祁行止往回看了一眼,又对陆弥说:「等你想好要去哪。我送你。」
说完,他拖着她的行李箱往回走,长腿一迈步子跨得老大,头也不回,像是生怕她抢了箱子就跑。
陆弥望着他背影空张了张嘴,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震惊,半晌没说出话来。
祁行止说得没错,她不知道要去哪。
店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那架本来就缺胳膊少腿的破车不知是被老雷还是小雷卸了最后一扇车门,此刻横尸地面,混着书本、水杯和一地的零件,场面很有些惨烈。
祁行止见状,一言不发,只抬头盯着小雷看了一眼。
小雷仍是气鼓鼓的,胸口起起伏伏喘着粗气,但被祁行止这么一看,却没再发作,梗着脖子杵在原地。
雷哥也攥着拳头僵了半天,才哼一声背过身去,从裤兜里掏了根烟出来。
「哎,小帆还在这呢,抽什么烟。」肖晋说。
雷哥动作一滞,顿了几秒,正要把烟往回收,雷帆哼了声道:「用不着,老子自己抽的烟不比他少!」
「你再跟我老子老子地说一句!」老雷一点就着,扬着巴掌回身又要跟儿子干仗。
祁行止扬手拦住他,又回头冷着脸训了雷帆一句:「不会说人话就把嘴闭上!」
雷帆果然立时噤了声,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
老雷见状,重重「哼」了一声,把被祁行止抓住的胳膊抽出来,狠狠一甩,背过身道:「你们俩趁早给我把这畜生带走!老子眼不见为净!」
祁行止和肖晋交换了个眼神,问:「想好了?」
老雷头也没回上了楼,留下句:「有什么好想的!来讨我命的畜生,死在外面最好!」
钢製旧楼梯被他踩得吱呀响,祁行止等他上了楼,才回头问雷帆:「你知道你爸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雷帆低着头:「知道,他要把我打发到北京去。」
说完,又嗫嚅着补了一句:「不回就不回,这破地方老子早就不想待了……」
肖晋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谁教你这么说话的!老子老子的,毛长齐了么就老子!」
雷帆吃痛地捂住脑袋,嘀咕道:「还不是跟那个老东西学的……」
祁行止不跟他多嘴,把他拉到一边径直问:「知道梦启吗?」
雷帆说:「知道啊。祁哥肖哥你们不都在那里兼职吗。」
祁行止又问:「知道梦启是做什么的吗?」
雷帆这次没有那么对答如流了,他支吾了一下,还有些不自在地撇开眼神,低声说:「不就是……好学生上课的地方么。」
「不对。」祁行止说,「梦启的学生除了成绩之外,更突出的共同点是他们在某些方面或多或少有一定的天赋……或者说,异常。并且,他们的家庭大多无法负担正常的教育费用。」
雷帆微微睁圆了眼睛,听得很认真。
祁行止回以他同样认真的视线,问:「听明白了吗?」
雷帆显示点了点头,又怔怔地摇头,「我爸…老东西,要送我去梦启?」
「嗯,」祁行止说,「想去吗?」
雷帆微微低下头,声音愈发的小,「可我没有天赋……祁哥你不是知道么,我在我们班倒数的。」
祁行止轻轻笑了声:「可你够异常啊。」
雷帆猛地抬头,撞上祁行止玩笑的目光,又心虚地缩回去。
「行了,别矫情,你爸把你那奖杯都放积灰了,你以为是因为什么?」祁行止轻轻薅了把他的脑袋,指向柜檯后面的壁橱上,那座已经瞧不出光泽的金奖奖杯。
那是雷帆四年级时,参加重庆市中小学生奥数竞赛拿回来的奖杯。
「那都是小学的事了……」雷帆嗫嚅着。
祁行止不接茬,又问了一遍:「想去吗?」
雷帆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闪烁着目光问:「祁哥,那是个好地方,对吧?不然,你和肖哥也不会在那里。」
祁行止想了想,慎重地回答:「我认为还不错。」
雷帆长长地舒了口气,点头道:「那我想去。」
祁行止咧嘴笑了,「好。我带你去。」
这边说完,他手里仍紧紧握着陆弥行李箱的拉杆。回头看了眼,陆弥抱臂站在车行门口,背对着他。
不知是感受到他的目光还是什么,陆弥忽然回身,对上他的视线,一丝停顿也没有,走上前亮起手机,面无表情道:「钱到帐了。能把我行李箱还给我了么?」
祁行止问:「想好去哪了吗?」
陆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提醒自己保持耐心,才说:「祁行止,我再说一遍,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我要去哪里。」
祁行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指,低头说:「我不会跟踪你,也不会问你之后去哪。但现在,你要去哪,我送你。」
说完,他又将行李箱握紧了点。打定主意无赖到底,干脆转身到椅子上坐下了,「想好了告诉我。」
「那你送我去机场。」陆弥看着他在椅子上坐定,脑子里嗡嗡响,冷不丁做了决定。
祁行止顿了顿,看着她问:「国际还是国内?」
陆弥说:「国内。」
祁行止眼神变得迟滞,盯着地面呆了一会儿,站起身说:「好。」
雨越下越大,在车窗上形成一道帘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