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行止笑了笑。
「欸,我再问你个问题啊。」陆弥閒下来,又觉得无聊了,一手撑着脑袋,另一隻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嗯。」
「你说你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万一、只是万一啊,万一她不喜欢你怎么办?」
祁行止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似乎很期待他的答案。
但他只能抿抿唇,说:「不知道。」
因为确实不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摆在他眼前了。
「这怎么不知道……你就想像一下、设想一下?」陆弥的好奇心被吊起来,她似乎迫切地想知道祁行止会怎么做。
蒋寒征那个二百五会「等等」,祁行止这么聪明,肯定和他不一样。
祁行止沉吟一会儿,低声说:「这要分很多种情况……」
陆弥绝倒,这人怎么做什么事都像在解数学题一样?
「那你说,都有些什么情况啊?」她问。
「比如,我有多喜欢她、我有没有能力和资格喜欢她、她为什么不喜欢我……之类的吧。」祁行止尝试列举,但没说几句,就草草含糊过去了。
陆弥:「……」
好像得不到期待的答案,陆弥放弃了,摆摆手,从袋子里拿出刚买的书,递给祁行止,「喏,送你的。」
祁行止看见熟悉的封面,怔了怔,问:「…你怎么买了这本书?」
出于条件反射,陆弥自然地把他的话理解成「这本书很贵,你怎么舍得买」,于是耸耸肩,满不在乎道:「今天心情不好,所以要花钱发泄一下。」
祁行止翻开书封,问:「这是,送我的?」
「是啊。」陆弥点头,「礼尚往来嘛,作为老师,我可不得送点精神食粮。」
祁行止分明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丝肉疼和「摆大款」的虚势,没忍住笑得放肆了些,点头把书放进自己书包里。
陆弥敏锐地质问:「你笑什么?」
祁行止忙摇头,压着嘴角把笑意忍回去,一本正经地举起奶茶,在她的空杯上碰了碰。
「没什么,谢谢陆老师。」他将杯口放矮了些,轻轻一碰,微笑道,「干杯。」
回家的路上,祁行止走在陆弥身后半步的距离,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发现陆弥走路很快,双臂摆动、两腿迈着,脑后扎的那个马尾也左右晃着,风风火火的,而且一点不吃力。
「诶对了,」陆弥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道,「下周林院长给我办升学宴,你来吃饭吧?」
祁行止也跟着停下来,仍旧与她隔着半步,消化了一下这突然的邀请,点头道:「好。」
陆弥这才发现他落在后面,拧眉道:「哎你怎么走得这么慢?」
祁行止:「……」
「长两条这么长的腿当装饰用?赶紧跟上!」陆弥朝他摆了摆手,催促道。
祁行止无奈,只得跨一步跟上去。
他走在她左侧,发现他们长长的影子中间还空着一段窄窄的距离。
他把原本拎在左手上的书袋转到右手上,影子间的空隙就被填满了。祁行止低头看着,将这个画面一帧一帧定格在脑海里。
月亮作证,我牵过她的手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月亮也不能让时间永远停在此刻。
「陆老师。」祁行止忽然觉得嗓子痒痒的,开口不知道说什么,便叫她。
「嗯?」
祁行止声音里含着止不住的笑意,「你怎么走慢了。」
陆弥抬头白他一眼,「还不是为了等你?长两条腿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哦。」祁行止笑着,「谢谢。」
陆弥嗤了声:「神经。」
祁行止又拿手里的袋子轻轻碰了碰她手臂,说:「干杯。」
陆弥终于破功,噗嗤笑出声来,朗声问:「祁行止,你是不是有病?」
陆弥的升学宴定在周日中午,林院长虽然有心办场大的,无奈财力实在有限,也就在福利院的院子里摆了两桌,让小萝卜头们吃个尽兴。原本还邀请了老师的,但不知是因为陆弥这个学生太过不起眼,还是老师们实在太忙,最终六科老师一位都没来。
儘管如此,林立巧还是尽心地自掏腰包给陆弥买了条新裙子,又叮嘱她今天打扮打扮,大学生了该爱美些。
祁行止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等在巷口,然后看见了一袭白裙、飘扬长发的陆弥。
她朝他走来的那半分钟里,夏风、阳光、树荫,都是过客。
陆弥笑着问:「你怎么到得这么早?」
祁行止颔首:「刚到。」
「快点来。」陆弥说,「我们福利院虽然穷,但老师做菜还真挺好吃的。要是去晚了肯定没了,那些小鬼可不跟你客气。」
福利院就在同一条巷子斜对面,走两步便到。刚要迈过门槛,祁行止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叫了一句:「小弥!」
他明显感觉到身边的陆弥脚步一僵。
巷尾走来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蓝条纹的 polo 衫,领子没形地塌在脖子边;下身是件西裤,看起来没有熨过,腰胯处皱巴巴的;裤腿似乎也有些长,堆在一双棕色皮鞋上。
那人走近了,祁行止才看清他的长相。
头顶锃亮,少得可怜的几根头髮往前梳,反而显得头顶更秃了;绿豆眼、蒜头鼻,一直咧嘴笑着,露出一排黑黄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