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吃得兴致缺缺,什么都只是尝了一小串。唯一印象深刻的倒是给梁大妈吃了的那根玉米,紧紧地被串在叉子上,十分顽固,她像在跟谁较劲似的,扒了好半天才扒下来。
这么想着,身侧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弥侧过脑袋一看,河边小路上,向小园从远处疾步走回来,手里还抱着本书。
嚯,这么用功,出来玩还练英语?陆弥心里嘆了句。自从上次看见向小园晚上在操场上练英语,陆弥就留心观察过几次,发现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找地方默默练,而且时间都很晚,地方也越挑越隐蔽,从操场到墙根,就差没躲进草丛里去了。
陆弥有时候看见了,想去指点两句,又怕她这样偷偷找地方就是不想被人看见,所以每次都只是默默听着,出于安全考虑,看她回宿舍了才放心。
但今天可不一样,既然都迎面撞上了,陆弥也就招了招手,「哎」了声叫住她。
向小园脚步一顿,猛地侧过头,陆弥这才发现她表情有些慌乱,眼神也充满警觉。
「吓到了?」陆弥笑了笑,想是自己在这空无一人的田埂里突然喊这么一声把她吓着了。
向小园看见是她,又恢復了冷冷的神情,抿着唇停在原地。
陆弥起身走过去,果然,她怀里抱着的还是那本卷了页破了封皮的新概念 3,「练英语?」
「嗯。」
陆弥点头,往她来的方向看了看。那片连个路灯也没有,仅靠月色照明,黑黢黢的,她刚刚就是因为害怕才没往更远处走,向小园还真是胆子大。
陆弥说:「下次别走那么远,不安全。」
向小园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对细长的眸子在月色下闪着光,情绪却不分明。陆弥冲她微微扬眉,是询问的意思。
向小园瞥下眼,「不关你的事。」
陆弥笑了,说:「你这小孩,能不能换句话说?」
向小园倔强地轻嗤一声,不答话。
陆弥也不生气,优哉游哉地等了一会儿,说:「喂,送你个礼物。」
向小园疑惑地抬起头。
陆弥走回田埂处,从包里翻出背了一路的那套书。
《书虫》的一整套双语读物,最新版,内容不多,但选文、翻译都很精良,还配了英文录音。
所以,很贵。
陆弥把书递给向小园,说:「我最喜欢欧亨利那篇。」
向小园迟疑着不接,「我不要。」
陆弥早猜到她是这个反应,不紧不慢地说:「这是作业。」
向小园疑惑地「嗯」了声。
「你不是说我瞧不起你们英语差吗?」陆弥笑眯眯地说,「我否认了前半句,但可没否认后面那一半,你们那英语,确实不怎么样。」
向小园一听这话脸便僵了一半,隐忍着一言不发。
「所以,读完这些,是你的作业。」陆弥再次晃了晃手里的书,「要不要?」
向小园滞了半晌,僵硬地伸手接过那套书,抱进自己怀里。
陆弥笑开来,「行了,回去吧。她们都在搭帐篷。」
向小园二话没说离开了,走了几步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见陆弥又坐回了田埂上,仰着脑袋看月亮。
她这才发觉,这个老师其实也挺美的,和小段姐姐的美不一样。她穿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 T 恤,夜风一吹,T 恤便贴在她背上,显出她又薄又瘦的肩膀,隐约还勾勒出蝴蝶骨的形状。肩膀上头是一截长而白皙的颈子,后颈上覆了几缕碎发。她的头髮扎得也很随意,草草地在脑后盘成一个小揪。
这画面很美,像一幅静态素描一样的美。
向小园顺着她抬头的方向往天上看,月亮并不明朗,半遮半掩地藏在灰云后头。
这有什么好看的?向小园不解。
鬼使神差地,她又走回去,站在小路边。
陆弥察觉,侧头看她,「还有事?」
向小园没事,但被这么一问,总得找点话说。
她顿了一下,问:「你为什么撒谎?」
陆弥拧眉,「什么?」
向小园言辞凿凿:「你肯定不喜欢当老师。」
陆弥这才反应过来,回味了一下,笑出声,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向小园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居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望。
「我不是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撒谎啊,我是说,你问的那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就随口答的。」陆弥笑道,「不过既然随口都这么说了,说不定我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呢?谁知道。」
向小园听她绕来绕去,也不知听明白没有,「哦」了声,抱着书又走了。
陆弥在田埂上坐了快一个小时,月光愈发昏暗,才起身回去。
回到露营地,远远地看见祁行止和向小园站在路边,远离人群,一大一小似乎在商量什么。
看起来并不是想让别人听到的话题,陆弥便停在原地等他们说完,并不上前。
祁行止拍了拍向小园的肩,轻轻笑道:「书慢慢看,回去睡个好觉。晚安。」
向小园点点头,又往陆弥这边看了眼,才往回走。
祁行止也看过来,朝陆弥挥了挥手。
陆弥心里彆扭,她可不想和祁行止打上照面又聊几句有的没的。可祁行止就杵在她回营地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没办法,只得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