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弥头顶黑线:「祁行止,你觉得我是智障吗?」
祁行止:「……」
他觉得他自己是智障。
两人僵持了会儿,祁行止还是忍不住问:「你来找我?」
陆弥点头:「嗯。」
祁行止问:「找我干嘛?」
陆弥没好气:「关爱叛逆期青少年。」
「……」祁行止心头一凛,甩开她的手,「我不叛逆。」
说着,他自顾自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陆弥也不是好脾气的人,看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她心里也窜火。她原本是打算今天回北京的,可一想到祁行止那天莫名其妙的火气和敌意,她就不太放心。
好好一个三好少年,怎么忽然不讲道理了?
她自己分析了半天,最终把原因总结为——她的确没有尽到老师和朋友的责任。祁行止本就性格孤僻,连跟家人都不亲近,陆弥这个老师或许是他唯一的朋友也说不定。唯一的朋友三个月没有联繫,也不怪他心里不爽。
当然,还有更糟糕的猜测——祁行止家里出了什么事,或者和家人闹彆扭了。但陆弥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也没敢真往这方面想。
分析完,陆弥决定还是来安抚一下他,至少给他道个歉。
结果,一来就看见两天前还挺拔如小树的少年变成了小白菜,蔫巴了。
陆弥呼吸吐纳三次,提醒自己「耐心冷静」,然后大跨步上前。
她怕用力大了再把他撞倒,所以伸手的动作很轻,本想抓住他手臂的,却顺着衣料一滑,最终只揪住了他的衣袖。
祁行止滞住了。她的动作太轻,那一瞬的触感在他手臂上,就像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
陆弥见他停住脚步,有了点宽慰,心道小祁毕竟还是懂事的,不像其他中二少年脾气发起来没轻没重。
于是她也笑得温柔了些,说:「我带你去医院。」
祁行止面色平静,声音肯定:「不去。」
陆弥的火又「噌」地蹿上来了,拧眉不满道:「你怎么气性那么大?」
祁行止看了她一眼,声音愈发平静:「我没生气,也不是叛逆期。」
陆弥冷笑:「哪个身心健康的青少年脚瘸了还还不听老师话?」
「……」
她这是偷换概念,祁行止一时哑口无言。
陆弥也不跟他废话了,径直说:「我骑了电动车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来接你。」
祁行止问:「你哪来的电动车?」
「借朋友的。」
哪个朋友?自不必说。
祁行止冷脸:「我不坐。」
陆弥拧眉,她是真的看不懂祁行止这通火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如果说生病了不想去看医生还能勉强解释的话,瘸着一隻腿还不肯坐车的行为实在不符合小祁同学的智商。
祁行止在陆弥疑惑的眼神中面不改色,说:「小门就有个诊所,离这里不到六百米。走着去就可以。」
陆弥考量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行,走。」
她说着要把祁行止的手臂抬起来搭在自己肩上,祁行止仿佛受惊的兔子一般,愣是靠着一条腿足足蹦出了两步远。
「你干嘛?」
「你干嘛?!」
两人异口同声,大眼瞪小眼,都觉得对方有病。
陆弥心累道:「我扶你啊!你都瘸了!」
祁行止说:「…没那么严重,慢点自己能走。」
陆弥觉得祁行止病成了智障,不再和他争,两手一叉抱着臂道:「行,你走。身残志坚,不愧是你。」
「……」
身残志坚的祁行止在她混杂着嘲讽和担忧的眼神中,一瘸一拐地带着路往诊所走。
他不仅独立走到了诊所,还独立挂了号、陈述了病情、领了药,最后从容不迫地坐在输液室里吊好了针闭目养神。
这让一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陆弥觉得自己十分多余。
她看了眼祁行止手上拿的各种单据,其中有一张诊疗单和一张开药的收据,忙道:「我先去给你缴费吧。」
她弯腰正要把两张单子抽出来,祁行止手往回一收。
他仍闭着眼,低声道:「你很有钱?」
「……」陆弥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虽然她确实没钱——她刚攒够下一年的学分费。
「我待会儿自己扫个码就能交了,很方便。」祁行止又说。
陆弥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伸出手指往他手背上戳了戳。
刚刚护士给他进针,是个新手,第一次没找准静脉,又重新戳了第二次,导致他手上青了一块。
陆弥故意盯准了那一块青涩的边缘戳了一下。
祁行止微微吃痛,轻「嘶」了声睁开眼:「你干嘛?」
陆弥反问:「你干嘛?到底在彆扭什么?」
祁行止又闭上眼,扭回头,不说话。
陆弥越来越疑惑,开始无方向瞎猜:「竞赛压力太大了?」
祁行止:「没有。」
陆弥再猜:「家里出事了?」
祁行止:「没。」
陆弥问:「又被小太妹骚扰了?」
祁行止:「……」
他把脑袋往后一仰,搁在椅背上,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太幼稚了,太完蛋了。祁行止心里想。可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