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打在小姑娘的侧脸上,那画面说不出的;可祁行止却倏地顿住了脚步,心猛地往下一坠。
「小祁哥!」有孩子先看见他,笑着挥了挥手。
祁行止也冲他们笑笑,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行李箱拉杆。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微笑着走到向小园身边。
「烧退了?」没有经过思考和铺垫,这个问题脱口而出。
向小园露出疑惑的神情,「什么烧退了?我没发烧呀。」
这个回答不足以让祁行止感到意外,但他的表情还是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
「…怎么了?」向小园向来敏感,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试探地问,「小祁哥,你和陆老师……吵架了吗?」
祁行止并不吃惊,他怔了怔,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笑道:「瞎说什么,人小鬼大!」
向小园可不相信他这故作淡定的表现,又想到前天匆匆忙忙离开的陆弥,猜测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但她知道这种事不好直说,于是便吸吸鼻子,故意笑得八卦兮兮的,说:「我猜也是,前天陆老师那么急着走了,肯定是找你去了吧?」
祁行止神色一凛,问:「走了?去哪?」
「好像是回老家?」向小园漫不经心地说出答案。
祁行止思忖了会儿,平復心情,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轻声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向小园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眨眨眼道:「谢我什么呀?陆老师肯定是回家准备陪你过年啦,小祁哥,快去追人!」
祁行止苦笑道:「你哪儿学来这么一套一套的。」
追人,当然是要追的。
但他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不过是去做了个调研,回来刚追到没多久的女朋友就不见踪影。沉稳淡定如祁行止,也没法不蒙圈。
「祁行止!」身后传来声音。
一回头,是很久没见的段采薏。
上次元旦晚会之后,祁行止就没有见过她了。倒是在重庆时,晚上室友无聊看电视,居然在一檔益智竞技节目里看见了她的身影。
那时室友还惊嘆:「女神就是女神,上电视也不输旁边那女明星。」
祁行止从阅读器里抬起头来分神看了眼,看见段采薏神采奕奕地站在擂主位,骄傲、大方,笑容璀璨如星。
段采薏转专业后如鱼得水,成为社会学院老院长的关门弟子,不仅连着发了两篇颇有影响的论文,还因为参加节目广受关注,已经在校内校外许多重要活动上露过脸了。这些祁行止都略有耳闻,虽然没去关心,但他想,这就是段采薏。
这才应该是她。
段采薏走到他面前,划开手机,点进朋友圈,展示给他看。
「这是不是红星福利院的院长?」段采薏开门见山地说,「我朋友圈看到的,有学妹在给她筹款,说是胃癌晚期。」
祁行止眉一拧,接过手机,仔细读了一遍那推文。
筹款照片中,林立巧表情痛苦地半卧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头髮花白而稀疏,形容枯槁。祁行止看了好几眼才确信那就是她。
印象中,林立巧看起来虽然不年轻,但一直精神矍铄,是个充满干劲的老师。
奶奶过世后,他太久没有回南城,也不再关心那边的人与事,恍然一回首,居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是她。」他把手机还给段采薏,略显疲惫地微微嘆了口气。
他拧了拧眉,几秒后才从沉重的心情中回过神来,反应过来段采薏的用意,怔了怔,真诚道:「谢谢。」
段采薏收回手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嗤声道:「谢我干什么,我刚看到,顺手捐了笔钱而已。又不是捐给你。」
「我就是呼吁你也捐点儿,毕竟是老乡。」她随意道。
知道她不愿意承认,祁行止也不点破,便笑着点了点头。
段采薏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脖子,摆摆手走了。
向小园望着她的背影,嘟囔了句:「好久没看到小段姐姐了,她最近好像很忙……」
说着她又回头问祁行止,「小祁哥,你有没有觉得小段姐姐变漂亮了?比那些女明星还漂亮。」
祁行止正在用手机订机票,拨冗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疾步远去的窈窕身影。他应承地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南城,连着下了一天半的雨,铅灰的天、暗湿的地,说不清哪个更阴沉。
陆弥站在医院对面的粥铺前等两碗现熬的白粥,她目光有些呆滞,定格在眼前热气腾腾的各式包子馒头上。
屋檐积水滴在陆弥脖子上,又滑进她衣服里。陆弥被冷不丁地一冰,回过神来,问老闆娘道:「我的粥好了么?」
「没有!」老闆娘似乎没什么耐心,「你自己要现熬的,那就得等!」
陆弥没再说什么,目光换到一盒发糕上落脚,继续发起呆来。
约莫十分钟后,老闆娘用她自带的不锈钢饭盒装好两碗粥,说:「八块。」
陆弥揣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一张十元纸币。
老闆娘抽过纸币,在油腻腻的围裙兜里翻找着零钱,嘟囔着:「什么年代了还用现金……钱都难找。」
陆弥静静地等着。
陆弥拎着两盒粥回到病房,才在林立巧惊讶却又不敢言的眼神中反应过来,她忘了给自己买点别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