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行止回头。
傅蓉蓉问:「陆弥姐…不来医院看看么?」
祁行止说:「她没有这个义务了。」
傅蓉蓉欲言又止。
祁行止没等她说话,转身走了。
回酒店的路上,他给陆弥带了早餐。红豆粥、糖三角,陆弥是孩子的口味,一直都爱吃甜的。
走进房间,才发现她已经醒了。脸颊有些异常的红,坐在床上发懵。
祁行止有些紧张,快步走过去贴她的额头,怕她是真发烧了。
陆弥摇摇头,「没事,就是太热了。」
昨天晚上祁行止把空调开得很高,还拿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蚕蛹似的,能不热么。
陆弥把被子推到腿上,不太舒服地扭了扭肩,嘟囔道:「…你没给我脱内衣。」
怪不得她一晚上都睡得憋闷。
祁行止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昨晚能克制地替她脱掉毛衣已经是对他极大的考验了,还脱内衣?他又不是神仙。
他把毛衣递给她,「上衣服,别感冒了。」
陆弥仍然懵着,眼睛半睁半闭地把衣服囫囵套上,头髮乱成了鸡窝。祁行止伸手,替她抚了抚平。
她脸上红潮褪去,皮肤白皙,摸上去暖暖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祁行止喉咙滚动一下,收回手,「你先洗漱,我去把早餐摆好。」
陆弥洗漱完出来,人就彻底醒了。
她安安静静地吃完粥,啃了一个糖三角,最后接过祁行止剥好的茶叶蛋,蛋白吃了,蛋黄丢回他碗里。
祁行止失笑,「这么大人了还挑食?」
陆弥:「噎嗓子。」
祁行止不再说什么,两口把那隻蛋黄吃干净。
两人一直安安静静的,没人提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也没商量要不要买花或者其他东西。
祁行止收好餐盒,叫了辆车,才从电视柜边拿出刚买的一束马蹄莲。
陆弥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有束花。
洁白的花苞,绽放在挺秀翠绿的粗壮根茎上,一朵一朵小小的簇在一起。
她怔了一下,「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
医院附近,卖花的很多。
「只有菊花和马蹄莲,我选了这个。」祁行止说,「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下去再买一束。」
陆弥摇摇头,「不用了,挺好的。」
她上前接过花束,抱在怀里。右手仍旧挽着祁行止的臂弯。
永祥墓园离市区很远,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
陆弥静静地坐在后座,窗外景色变幻,她开了点窗,冬日的空气清冽,她隐约闻见马蹄莲的清香。
墓园门口的小亭子里有个管理员,裹着军大衣,揣着袖子在小太阳前烤火。
陆弥找他登记,报了蒋寒征的名字。
管理员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一眼,嘟囔道:「…没见过你。」
陆弥抿抿唇,没说话。
「这人是当兵的吧,来看他的人好多。」管理员絮絮叨叨的。
「每年倒是也有个小姑娘,跟你一样捧朵花。不过她那个好像是菊花,你这挺少见的,是什么花?她也总是一个人来。」
陆弥猜他说的是夏羽湖。
管理员登记好她的名字,抬起头,这才看见她身边还有个人,着补一句:「哦,不是一个人啊。」
这管理员有点话多,而且他自己似乎不觉得尴尬。
陆弥抽了三支香,说了句「谢谢」,对他的那些嘟囔不作回应。
祁行止看她一眼,冲墓园里面努努下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来的路上,陆弥其实一直在想要不要和他一起。如果叫上他,似乎很奇怪;如果不叫,好像有点伤人,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没良心。
没想到祁行止主动说他就在外面等。
陆弥点点头,转身进了墓园。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要在脑海里不断回放刚刚在登记簿上看到的号码才能准确找准位置。
当年在医院,她就连他的遗体都没敢看。
火化的时候,也只是在殡仪馆外面守着,没有跟到墓园来——也许是因为蒋妈妈不让,也许是因为她不敢。
现在,蒋寒征的笑容定格在一张黑白照片上,这是她和他时隔五年的再见。
他还和以前一样,笑起来爽朗开怀,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
陆弥盯着那照片看了一会儿,也被感染了似的,轻轻笑出来。
和蒋寒征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心里装着许多无法释怀的事,可她经常笑。蒋寒征总是在逗她笑。
她蹲下身,拿手拂了拂他碑上的灰尘,把那束花平放在碑前。
「给你买了马蹄莲,希望你不要觉得矫情。」她轻笑着说,想起蒋寒征的大男子作风,他觉得一切花儿草儿都「娘们儿唧唧」,可要是她喜欢,他也会给买,也会彆扭地在行人的注目礼下捧着大束花朵走一路。
洁白的花朵静静地躺在他的笑容下,风一吹,花瓣便向一个方向舒展,像马蹄奔腾,像他的铁马金戈。
这花很适合他,陆弥忽然觉得轻鬆了一点。
她站起身,仍看着那照片。
「我回来了。」
「当了老师,还有几个学生挺喜欢我……你以前还说我这种脾气肯定不招小孩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