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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重华,是人间出了事。
云顾被魔气引到小镇时,重华正好斩杀了一个魔界的叛徒。
看见云顾,神色冷酷的重华转头就准备走。
云顾奇怪,「你怎么见了我就走?」
这人完全忘记自己曾经调戏过重华的事情了。
重华冷声说,「本尊不与天界之人过多接触。」
「哦。」云顾点了点头,听见重华这样说,他也没再多说什么,越过重华往小镇里面走。
「你去哪?」见云顾不理自己,重华又觉得心头不舒服。
「去看看还有没有活人。」云顾转过头来,这一刻重华竟从他眼底看见了一种冷酷的神色,整个人仿若九天之上无悲无喜的神明。
重华一愣,最终还是没走,跟着云顾进去,「这个小镇早就没有活人了,是死城,你还去看什么?」
云顾说,「去看看,云家子孙后代是怎么死的。」
重华因着这句话又开始发愣。
「这个小镇是我诞生的地方。」云顾回头看着因魔气肆虐而荒凉的街道,「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地方,但是既然有人让我来,那我便来看看。」
重华沉默着没说话,他从云顾的话里提取到了一些信息。
葱白的手指推开摇摇欲坠的门,露出里面的面貌。
「扫把星。」
「知道自己错了吗?」
「哥,我们把他关在里面他就该知道自己错了。」
小孩嘻嘻哈哈的投放着狰狞的恶意,被围在其中的孩童惊慌失措的看着他们,试图躲避着。
「云顾。」
旁边的人身上开始散发着强大的恶意,重华心头一震。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转过头来,双目猩红,左脸复杂的纹路配上他昳丽的容貌,火红的衣衫,却比魔族更像魔族,他喃喃道,「都杀了,全都杀了……」
这是陷入魔障了。
重华不再迟疑,抬手就将云顾打晕了。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进入了云顾的精神世界。
那是云顾成神之前的事情。
云欢镇降生的幼童因面带诡异的纹路被视为不详。
他的童年就是在被欺辱中长大的。
小时候父母的欺辱,同龄孩子的拳打脚踢,镇上大人们的恶意,幼小的儿童整日生活在被恐吓中。
「昨天你是不是去河边了?」比云顾高一点的孩子一把把云顾推倒,「是不是你把那隻狐狸放走的?」
深知又一轮的挨打又要来了,小小的少意识护住脑袋摇头却不敢说话。
「就是他,我都看见了,就是他放走的。」
「对,我还看见那隻狐狸送了花给他!」
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小少年的声音微弱不可闻,「它能说话,送它走才是对的。」
「做了错事还不敢承认,好哇。」高个男孩又要打人,被旁边穿着华丽一点的少年拦住。
「大人们不是说,后山那间屋子不能去吗?我们把他关在里面他以后肯定就不敢和我们做对了。」那少年笑着提出,「反正也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关两天他就乖了。」
高个男孩似乎有些犹豫,那个地方他们没有去过,都说里面有妖怪……
「不会有妖怪的。」少年的目光悠悠,「我们都没见过,只是大人说出来骗小孩的,但是现在我们长大了就该知道,什么都没有。」
云顾被拖着往山上走,他的反抗在这些人面前没有任何用。
他不会求饶,他知道求饶没用。
他只是冷冷的把这些人的名字和脸记在了心里。
大人们说的那间屋子是一间石屋,连窗户都没有,小孩们觉得惊险又刺激。
他们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然后把云顾推了进去。
外面的嘻嘻哈哈声远去。
云顾抬起头,在黑暗的屋子里摸索着,然后碰到了一个东西。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有东西在,他心里会觉得好受一些。
他不知道是什么,旁观的重华却知道。
重华见过很多人,他们过得十分悽惨,但是这是他们的命,重华不会过多在意。
但是看着云顾,重华却久违的感到了愤怒,那些小孩说是人,却如同最低等的魔。但是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屋子压抑黑暗,云顾待了没一会儿就觉得闷得慌,他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东西,喃喃自语,「没关係,没关係,不怕不怕。」
这是他安慰自己的方式。
重华蹲下来,他说,「我陪着你,你别怕。」
可是云顾听不见,时间久了适应黑暗之后,他才大概能识物。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案几,上面似乎摆放着一个菩萨,眼尾下拉,嘴角却裂开得又大又长,看起来十分诡异。
云顾吓得心臟猛的一跳。
他悄悄地低下头,刚才他握着的,以为是枯枝的东西,竟然是人的手指骨头。
骷髅空洞的眼睛对着他,嘴巴大大的,好像在笑一般。
云顾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呆呆的鬆开手,脸上都是茫然的表情。
他被吓到了。
重华心里不忍,他只觉得心头难受得很,他想安慰云顾又不知道说什么。
云顾捂住眼睛,许久,重华看见从云顾的手下流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