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没人注意,她不着痕迹地替含碧把了把脉,确定她只是昏迷,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你胆敢伤她,我定要叫你后悔来到这世上!」见含碧软绵无力地任由人抓着一动也不动,曹定昭又急又怕又怒,浑身更是散发着森冷的杀气。
「你放心,尊夫人不过是昏迷了过去,于性命是无忧,只是你若再让人缠斗下去,我可不敢保证她的性命了!」赵瀚霆冷笑一声。
「全给我退下!」曹定昭一扬手便喝退手下,目光却紧紧地盯在含碧的脸上。
「好,曹将军做事果然干脆!」赵瀚霆勾勾嘴角,顿了顿又似是要故意气他一般,「就如当年杀老丈人与舅兄那般干脆利落!」
话音刚落,他便成功地见曹定昭脸色又再沉了几分。
「着你们的人退后二十丈,不要想着跟踪,刀剑无眼,在下脾气上来了,手就那么一动,尊夫人只怕性命不保!」赵瀚霆不动声色地向护在身侧的乔英淇使了个眼色,口中却仍是与曹定昭交涉。
乔英淇心中明了,一面与葛昆及流萤等人护在他左右快速撤离,一面悄悄地接过流萤递到她手中的弓箭,直到众人与曹军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她猛地弯弓搭箭,对准曹定昭身后一棵高大的树上用力一发,『嗖』的一下……
「主公小心!」曹定昭身后的兵士以为对方暗地偷袭,不由大声惊呼,便是曹定昭,也立即提起长剑,可最终那箭却是从他头顶飞过,只听得一阵树叶沙沙的声音,紧接着『啪』的一下,似是物体从树上掉落,未得曹军回神,一片密密麻麻的『云团』从树上『嗡嗡嗡』地叫着朝他们压来。
「是黄蜂,是黄蜂!」眼尖的兵士惊呼出声。
饶得曹定昭再冷静,如今也被这一团汹涌袭来的黄蜂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连忙扯上身上的披风,将它舞得呼呼生风,意欲把越来越多地向他袭来的黄蜂扑走。
见曹军剎时便乱作一团,赵瀚霆微微一笑,将仍是昏迷不醒的含碧放到一方草丛中躺着,然后沉声吩咐,「快走!」
乔英淇等人立即运气,一行人往山下疾驰而去,将身后哇哇叫着乱作一团的曹军扔得越来越远……
众人成功地撤离,直到了京州城外,才又分散着若无其事进了城,乔英淇与赵瀚霆仍旧回到临时落脚的客栈中。
「代王府果真有着一笔巨大的财宝?」拿着那张染着斑斑血迹的锦帕,乔英淇还是有些不甚相信,前世今生数十年,她可从未曾听闻过京州代王府有这样的财富。
「我倒是许多年前曾听闻过,太.祖皇帝当年的死对头徐谅曾搜颳了一笔巨额财宝,只后来徐谅兵败,他本人也自绝,财富之类的话也不了了之。只是依我推测,太.祖皇帝当年必也是寻找过的,毕竟大商建国之初正是需用钱之时。」赵瀚霆想了想才道。
「嗯,我也相信含碧她不会以这样的事欺骗我们。」乔英淇将那帕子迭好交还他,「天色不早了,今日忙活了一整日,接下来该怎样做还是待明日再商量,我先回去了。」
赵瀚霆嘴巴张了张,可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看着她推门离开。
他怔怔地坐在原处,耳畔迴响着含碧最后对他说过的那句话——『身上的伤口可以痊癒,可心中的伤却是永不能磨灭』。
心中的伤永不能磨灭,前生的他如此伤她的心,如今历经两世,她的伤口可曾、可会癒合?
***
「主公,属下觉得今日那帮人确是可疑,论理,夫人这几年从不曾外出半步,为何会有人想到来挟持她?」龚州曹府书房,曹定昭面无表情地听着副将的疑惑之语。
「会不会他们是衝着传闻中的代王府财宝而来?」另一名幕僚沉吟片刻才道。
「代王府财宝?」曹定昭冷笑,「如今代王府尽归我手,有无财宝我岂会不知?此等无稽之谈日后莫要再说,免得贻笑大方!」
幕僚连忙起身告罪。
「属下只怕,万一夫人与他们……」良久,副将黄文沛颇为担心地道。
曹定昭心口一紧,不过片刻又肯定地道,「不会,她的情况没人会比我清楚。况且,你都清楚她这几年一直困在府中,又有何机会与外人接触?」
黄文沛想了想也觉有理,遂也不再多口。
曹定昭扬扬手让他们退下,一个人静静地坐了许久……
今日初见马车翻倒时心中那股惊惧恐慌,他便是骗得过别人,也是骗不了自己,哪怕他对刘远鄯父子恨之入骨,就连对含碧也是多有怨恨,可他终是抵挡不住心底那股浓烈的情意。
他很怕,很怕失去她。可是,他也更清楚,自他向刘远鄯父子挥起.剑的那刻起,他便已经彻底失去了她!
窗外明月高挂,如水银般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本是柔和的月光,却让他感到一阵凉意。
他阖着眼眸回想白日里发生的一切,不知怎的突然又想到黄文沛方才的那句话,呼吸微顿。
「主公!」守在床边的婢女见一身常服的主子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呆呆地坐在床上的含碧一见是他,身体又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连忙双手抱膝缩在床角去,一脸害怕地望着他。
曹定昭一挥手,婢女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带着轻轻将房门掩上。
他缓缓地走近床边,望着视他如洪水猛兽般的女子,心中又痛又苦。良久之后,他坐到床边,眼神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一字一顿极轻极柔地道,「刘褚玉,你可知当年我是如何处置你父兄的尸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