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添油加醋地大肆宣扬遭鸿雁羞辱一事,侯府中人当然会一边倒地谴责小丫鬟欺老犯上,进而非议大娘子软弱无能、驭下无方,到时候一盆又一盆脏水泼来,她们主仆二人纵然浑身张满了嘴,也解释不清真相,因为根本没有人在乎真相。
要想破这「无风起浪」的局,须得用装聋作哑的法子,任对手上蹿下跳、疯狂作妖、掀风起浪,我自岿然不动,没有人配合,单凭刁妈妈那恶婆子一人表演,即便将一把老骨头折腾断了,也扑腾不出半分浪花。
但是,不冷静的鸿雁却着了对手的道,景栗为了补救,只得命其道歉赔礼,竭力避免不必要的风波。
刁婆婆用的第二招,是以退为进,她假装敌不过鸿雁的毒舌攻势,表面退让,实则心里憋着大坏招。
到时候事情闹大,两方对峙起来,理亏的一定是鸿雁,刁婆婆搞不好还得当众表演一出哭天抢地的委屈戏码,显得她比窦娥还冤,以此把鸿雁这个忠心的小丫头逐出侯府,到时候景栗可就成了孤家寡人,根本无法完成帮怨灵苦主报仇雪恨的任务。
刁妈妈一把年纪的人了,颇有「浪后」属性,孜孜不倦挑唆风浪:「大夫说大娘子的身体大好了,可您却仍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真不知道该相信谁呢~」
鸿雁险些又落入了陷阱,景栗重重捏住她的手,蹙着眉头以犀利眼神示意其安静。
景栗敏锐意识到,自己眼下正处于完全被动的局面,要想破局,必须剑走偏锋,在这关键时刻,爱看鬼片的她灵感迸发,即兴表演,现编了一段灵异故事——
「即便我只剩下一口气,也得去向母亲大人请安吶~」
她捂着胸口,刻意用气若游丝的喘音讲话,这样的调调和鬼故事很相配,可平添三分恐怖感,听者大多会恍惚心惊,她所说的「请安吶~」三字,莫名像是女鬼的经典颤音出场语——「拿命来~」。
景栗继续道:「昨夜我一隻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在睡梦之中,朦朦胧胧听到阎王爷讲了不少事,说什么侯府之中虎狼蛇蝎齐聚,不少人把我这位大娘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暗暗在我的饮食之中下毒,至于下毒的人究竟是谁…」
说到这里,她刻意顿了顿卖关子,一边揉着太阳穴装头痛,另一边悄悄观察着刁妈妈,那恶婆子果然老脸煞白。
高门大户内眷之间你死我活的争斗,主子无须亲自动手,脏事都是交由心腹下人去办,景栗猜测刁妈妈就是替侯府老夫人下毒谋害金莲的工具人,所以在言词之中暗暗试探,算是赌了一把。
景栗开局的运气还算不错,她从那恶婆子的面色便可看出,这一次赌赢了。
刁婆婆无疑是老手,下毒暗害的事她从前想必做过不少次,总体状态相当镇定,只是脸色有变,她追问道——
「阎王爷讲出的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我现在脑子一片混沌,不知是没听清还是一时想不起来,反正心里不安得很,须得向母亲大人好好说道说道,最好再把侯府上上下下都彻查一遍,务必得把藏毒下毒的歹人抓出来严惩!」
刁妈妈当然不希望此事闹大,道:「鬼神之说,不可尽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景栗用绵里藏针的方式回怼,并以自言自语之态感嘆道——
「俗话说得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这辈子只行善不行恶,即便被歹人害入阴曹地府,也照样能还阳康復,而那些恶行累累的歹人,即使日日烧高香拜菩萨真人,也逃不过因果报应,必入十八层地狱,入刀山、下火海、受油煎,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段话,并非无心之言,而是景栗所下的宅斗战书。
在与刁妈妈以唇舌交战的过程之中,她已然下定决心,管那解怨事务所是什么魔鬼机构,只要有一线重生的希望,她都得搏一搏,说不定魂魄重归躯体之后,她的命运就会发生奇蹟般的逆转,成为一条大红大紫的真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