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为灾民安排差事的问题上,商户们的处理方式大同小异,或者把人打发到田庄,或者将人带入城中做些杂活。
聊着聊着,米子游的鼻子突然抽动了几下:「好香啊,有羊肉味,也有酸菜味,还有…还有很特别的一股肉香…你外面贴的告示上说近三日不营业,厨房怎么还做着好吃的,难不成真的在研究新菜吗?」
他所谓特别的肉香,其实是东坡肉的味道,由于唐朝没有这道菜,所以米子游讲不出名字。
「商业机密,恕不奉告,欢迎在凤临阁重新开业时赏脸前来品尝!」景栗卖关子,同时对他的嗅觉深表佩服——
「游公子,你的鼻子和警犬有的一拼。」
米子游一头雾水:「什么是警犬,我没听说过狗里有这一品种。」
「警犬是…是犬类里嗅觉最灵敏的一种…」把人和狗做类比,景栗感觉不大礼貌,于是补了一句——
「我没有贬低或者辱骂的意思,只是发自肺腑地夸奖你嗅觉灵敏。」
「可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味儿呢…」米子游狐疑地盯了她几秒,不过最终也没有多计较,转而谈起另一话题——
「今日仇中尉纳妾,这件事你听说了吗?」
景栗一脸懵:「哪个仇中尉?」
看她懵懵懂懂的样子,米子游无奈做解释:「小仇大人的伯父,神策军中尉仇士良大人。」
「等会儿…」景栗愈发糊涂:「仇士良…大人…不是太监吗…怎么可能纳妾呢?」
米子游晃着扇子向她普及社会阴暗面:「仇中尉不是一般的太监,而是一人下上万人之上的大太监,滔天权势弥补了身体的缺憾,正常男人该有的排场人家一样都不缺,三妻四妾满院子美人,另有无数狗腿子排队哭着喊着要认他做干爹。」
「没有腿的人,就算屋里摆满了金银做的鞋,不也是自欺欺人吗?」景栗着实不懂这其中的逻辑,难不成只要有钱有势,古代的太监都算高质量男性吗?
「对于没腿的人来说,再好鞋子都是摆设…」米子游忍不住噗嗤一笑,抱拳以表佩服——
「想不到楚小姐损人的功力如此之高,我曾误以为你是那种左手《女德》、右手《女诫》的迂腐闺秀,失敬失敬。」
景栗不由得心生悔意,古代不比现代,女人的言行务必谨慎谨慎再谨慎,不该对太监的事过多评价,她即刻板起脸来挽回局面——
「公子自重,你我二人的关係没有好到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地步。」
「失礼失礼!」米子游油则油矣,但不至于孟浪放肆,拱了拱手道歉,又道——
「我正要去仇中尉府上送贺礼,楚小姐要不要也送一份?」
景栗迟疑片刻,给出否定的答覆:「我与仇中尉素不相识,没有送贺礼的必要。」
她心中真正的顾虑,其实是不愿蹚朝堂党争的浑水,也不愿在南衙与北司之间站队。
之前李正德半威胁式地提醒过她,不要与宦官一党走得太近,如果她给仇士良送了礼,很有可能会得罪德郡王那尊大神。
「绝大部分商贾没有见过仇中尉的真容,不过大家都得有所表示…」看「楚凤鸣」一副不懂人情世故的单纯样子,米子游觉得这傻丫头迟早得吃大亏,干脆讲的明明白白——
「楚小姐是敞亮人,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仇中尉乃宦官,本无须娶妻纳妾,可他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办喜事,其目的就是大肆敛财,送了礼的人他不见得会关照,但不送礼的人他一定会为难,要想好好做生意,有些财不破不行。」
景栗从他的言语之中推测道:「这么说来,在南衙和北司之间,游公子你更倾向于支持北司。」
米子游摆了摆手:「我一个买卖人,不参与朝堂党争的乱局,只求南衙和北司两边都不得罪,明日户部尚书卫大人办寿宴,照例也得送一份礼。
咱们这些没有站队投靠心思的,贺礼不必太贵重,中规中矩即可,关键是一碗水端平,给南衙和北司官员的礼物需得同价同质,才能保证平安不出事。」
景栗打听详情:「游公子所谓中规中矩的礼物,具体是什么标准?」
米子游答道:「一百两银子左右。」
「一百两?」景栗蹙起眉头,内心满是抗拒。
今日太监纳妾,明日官员过寿,眨眨眼的工夫二百两就没有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王家眼下本就缺钱,哪禁得住这么乱花。
另外,她那五百斤大米白白被贪走了,按理说小仇大人应该把其中很大一部分「孝敬」给了仇士良,若还指望着她再送礼,也太不地道了。
见她迟疑不情愿的样子,米子游耐着性子劝最后一次:「王老闆在世的时候,各路官员都打点的很周到,若是楚小姐接管生意之后突然间改了规矩,只怕会得罪不少人。」
景栗觉得他有危言耸听之嫌:「我遵照国法本本分分地经营酒楼,总不至于因为不给宦官送纳妾礼这么一件小事而遭遇横祸吧。」
立于旁侧的王管家本想等客人走了之后再与大小姐细谈,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稍稍凑近低声道——
「小姐,游公子讲的没有错,之前南衙和北司高官家中但凡有红白喜事,老爷回回都是送贺礼的,依照从前的旧规矩送礼的确更为妥当。」
每一个世界都有不同的潜规则,放弃原则无条件捧各路官员的臭脚,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潜规则。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景栗不禁郁闷,在这样的经济环境下做生意,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打点各路官员的隐形成本非同一般的大。
她不得不同意送礼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