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屋内,郗霜华才问道:「子衿刚来建康不久,她又不认得崔五,姐姐怎么让她在外头等着?」
郗云华对着郗霜华神秘地笑了笑,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将话说得太明显:「从前不认得,见了之后不就认得了。」
郗霜华恍然,笑着回了句:「还是姐姐心细。」
「忽然觉得有些闷,我出去透口气。」谢玄说完之后,便往外走去。
「不是刚进来……」
见谢玄出了门,郗云华无奈地对着郗霜华说道:「你别只顾着看别人的热闹,今日我特意安排,你也莫要辜负姐姐一片心意。」
郗霜华的声音兮细若蚊蝇,但还是红着脸:「嗯。」
陈子衿遥遥看一个白衣少年匆匆往这边赶来,待他走近了便问道:「阁下可是崔郎君?」
崔珩来得有些迟,也是第一次见陈子衿,朝她行了个礼,恭敬地回道:「小可正是崔珩,敢问女郎,此处可是郗大娘子的集会?」
「正是,表嫂让我在此处等你,说你来了之后,人就齐全了。」
「那我们快些进去吧。」崔珩有些不好意思,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也不知怎么回事,到了半途车竟然坏了,幸好路边有户人家,借了些工具,才修好。对了,还不知道女郎姓名呢?」
「小女颍川陈氏,郗大娘子是我表嫂。」她也礼貌地回道。
崔珩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虽然不如谢玄与王献之一般天人之姿,倒也生得白净秀气,书卷气十足,只是身上的香气有些浓郁。
「原来是郗大娘子家的表妹,失礼了。」方才走得急,崔珩这才看清了陈子衿的面容,这位女郎一袭藕粉色衣裙,虽未施粉黛,髮饰也简约,但眉如翠羽,肌肤胜雪,绰约多姿,纵然他在建康城见过数位世家女郎,竟无一人可与眼前之人比拟。
崔珩愣在原地发呆,竟忘了前行,若自己生得像这女郎一般貌美,该有多好啊。
「怎么了,崔郎君?」陈子衿见他停在原地不动,有些疑惑。
崔珩觉得有些羞愧,自己竟好像那些登徒浪子似的,也不知将书都读到那里去了,红着脸不再看她:「无事,劳烦女郎带路,莫要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陈子衿和崔珩刚走到门口,就见谢玄站在那。
崔珩有些激动,他迎了上去:「小可崔珩,见过谢郎君。」
「你认得我?」谢玄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印象。
崔珩解释道:「谢郎君应该不认得我,原先久闻谢家七郎,芝兰玉树之美名,后来在玄武湖讲学的时候,曾见过谢郎君,印象颇深。」
谢玄也朝他行了个礼:「原来是崔郎君,幸会。」
「谢郎君怎不进去?」崔珩倒是热心,他十分欣赏谢安,对陈郡谢氏更是仰慕已久,今日见了谢玄,话不由自主地多了起来,「还不知谢郎君表字呢。」
他身上的脂粉味有些浓,谢玄微微皱了一下眉,虽说自魏晋以来,男子亦是赋粉施面,但把自己涂的比女郎还要白净的,他还真是欣赏不来。
他无意与崔珩结交,没有接话:「那一道进去吧,都在等你们。」
虽是对他们说一同进去,但谢玄却自顾自地往前走,将他们两人甩在了身后。
崔珩的表情有些受伤。
似乎,谢郎君不是很喜欢他。
陈子衿嘆了口气,轻声安慰道:「不用觉得伤心,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的话更不客气,今日对你已是不错的了。」
崔珩朝她笑笑:「无碍,谢家本就门第颇高,恐怕除了琅玡王氏,其他氏族也未必能够入得了他的眼,建康城内高门大户多,我早就习惯了。」
陈子衿却有些诧异:「清河崔氏亦是名流世家,郎君为何这样说?」
「清河崔氏确实有些名声。」崔珩压低了嗓音解释,「但我并非嫡系,不过旁系子弟罢了。王谢两家是什么门第,便是当今掌朝的司马家,也要看一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又何况我等。」
陈子衿眉头也紧了紧:「崔郎君,还是慎言。」
屋内本来就热闹,众人已经直接开始了论辩,见了谢玄陈子衿和崔珩来了,郗云华又重新介绍了一番,原本不相识的也互相交换了姓名。
郗云华不动声色,座位却安排的颇为巧妙,郗霜华左手边挨着王献之,右手边挨着谢玄,再往右是陈子衿,之后是崔珩。
陈子衿犹豫着要不要坐在谢玄身边,崔珩不知道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还是怎的,笑着说了句:「不如我坐在这边吧。」
陈子衿虽不知道他用意如何,但不用挨着谢玄入座,让她觉得自在了不少,看着崔珩的态度也柔和了不少,笑着说:「既然如此,崔郎君便请入座吧。」
论辩进行了一半,大家各抒己见,滔滔不绝。
王献之忽而感慨道:「还记得上祀节时在东山墅的斗诗会,见了子衿做的流觞曲水桌,那才是风雅到了极致,之后我回去也命人照着做了一隻。」
「王郎君谬讚了,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陈子衿最害怕别人将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一众世家子弟集会,她却频频成为话题中心,夺了人家风头,并非她所乐于见到的。
崔珩倒是颇感兴趣,听着王献之喊她子衿,便也顺口喊了:「子衿用的是何种熏香?倒是十分别致,仿若置身竹林一般清新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