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枝香知道自己不专业,用手挡了一下:「咳,又见面了……」
「是我想见你的。」姬秋笑着说,「你这样大名鼎鼎的人物,在此之前,没能跟我多交几次手,真是可惜。」
「还是别了吧。」宋枝香嘀咕道,「你一动手不是火灾就是地震,谁受得了啊。」
「所以说,我们是绝配啊。」姬秋继续道,「我知道你的能力时,就在想,宋枝香——你怎么不早点出现。」
宋枝香有点措手不及,她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对方。
「我异能觉醒的时候,是在念长平区的青松高级中学。」她道,「你应该叫我学姐,十年前的学姐。」
姬秋今年三十六岁。
宋枝香读青松高中的时候,长平区败落,青松高中已经从一个重点高中变成了普通的学校。而她已经在通缉令上了,成为了组成不死鸟的重要羽翼。
「学妹,能给我点根烟吗?」她笑吟吟的问。
宋枝香下意识地伸手掏兜,才想起自己戒了,于是朝玻璃墙后面发出一个求救的眼神。半分钟后,一个女观察员送来了一盒银色包装的细烟。
她递了过去。
姬秋抬眼看着她,红润的双唇张开,用牙咬住细烟,身体前倾过来,目光落向她手中的打火机。
宋枝香啪嗒摁开火,给她点烟。雾色从她的唇间缭绕而去,姬秋低下头,用被铐住的手夹住烟身,任由灰烬带着未彻底熄灭的火星落在腿上。
「陪一根?」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常年抽烟把嗓子熏得没那么通透。
宋枝香指了指房顶:「烟雾报警器,烟太大就开始叫了,陪不了。」
「好吧。」姬秋无奈道,「看来你还是个乖乖女。」
「不算太乖。」宋枝香道,「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她道,「你要是早生十年……说不定能救我。」
「我也没那么神通广大吧……」
「有哦。」她的语气甚至都俏皮起来了,「你不是最擅长挺身而出吗?」
宋枝香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没听出来这句话到底是夸她、还是在骂她。
「不死鸟的情报网对你也有一些记录,我之前看过你的照片,不过……是学生时代的。」她缓慢叙述,「出了命案之后,青松高中就更没有人去读了,我是说有选择的那批。但因为它学费低廉,所以当初长平区的居民还是会把孩子送过去,因为还有更多人没得选。」
「这学校里的霸凌和孤立还是像当年那么严重。」她的唇畔吐出一缕悠长的冷雾,「因为你是何忘川的养女,父母又都是殉职的执行者,所以组织上对你观察了一段时间。你好像总是在学校吃处分啊?」
宋枝香回忆起当初的事,不好意思道:「我总打架……」
她真的经常打架。
第一次打架,是因为高一入学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两个混混拦着女同学不让走。女孩的身板像一段易折的蒲柳,从柳叶颤抖中簌簌地流下泪来。头发染成黄毛的混混拉着她的手要带她走的时候,宋枝香的自行车从路上蹿了出来,把他俩撞得人仰马翻。
何忘川工作繁忙,没有太多时间照顾她。她穿着皱巴巴的校服,戴着矫正散光的眼镜,按着自行车把,露出一口雪白的牙:「没听到她说不去吗?还问什么问,今天我就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给姑奶奶死!」
这是她入学三天,打得第一架。
那两个小混混再来没来过校门口,宋枝香揉着脸上的淤青,跟何忘川承认错误——把人打住院了,就算她还小,也是一个小霸王。何叔给她在处分单上签字,却没有责怪她。
她第二次被处分,是女生寝室楼角落的扇巴掌声。一群人把一个女生堵到监控死角,说她勾引闺蜜的男朋友、说她跟很多人牵扯不清、说她德行败坏。
宋枝香出门接热水,一拐弯就是吵嚷声。她把镜框摘下来,攥住了扇下来的巴掌,跟那个女孩儿说,到我身后来。
到我身后来。
因为宋枝香拒不道歉,于是那些处分单装进她的檔案里。辗转多年之后,第一次作为敌人的情报被姬秋看到时,季无涯看到她的指甲抠破纸张,她叼着烟,从烟雾缭绕里,落下一滴泪。
季无涯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她迭好那张纸,看起来无所谓地笑了笑,说:「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所以,她是真的对宋枝香「久仰盛名」。
姬秋想起她的十六七岁。
她好不容易考上的重点学校,因为路途遥远只能住宿的高中生活。她想起母亲给她拿学费时凑在一起皱巴巴的纸币,给她亲手缝的被褥,上面粗糙地缝补着艷俗的大花。
那是母亲用务农的手缝的。妈妈把她送到长途汽车的站点,跟她说好好学习,不要再回乡下了。但妈妈只告诉她城里很美好,没告诉她,原来没有钱也会被瞧不起,原来妈妈给了她家里最好的一切,可她拥有的最好的东西,也会被嘲笑。
他们不相信一个乡下小孩能考到全校前几名,一厢情愿地认为她抄袭。似乎那些窗边做题的时光从不曾存在;他们笑话她身上的衣服太旧,说那是从垃圾箱里捡的、说她到处捡别人不要的衣服穿;她被拖拽进女厕所,头被摁在洗手台里面,在水流激盪的朦胧当中,听见有一个人轻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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