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明亮的房间里睁开眼。
「老师把你接回来了。」教父说,「你叫什么?」
「……」
「你叫什么?」
「实验体A。」
教父的身旁还有另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孩子,比他大几岁。那个孩子乖巧地坐在一旁,目光在他面前转来转去。
「还记得姐姐的名字吗?」教父开始处理他手上的伤口。
「……」
「她叫什么?」教父问。
「……」
「拒绝回答会被关回去。」
「我不记得。」
教父说:「你在说谎。」
「我不记得!」小宁从床上爬起来,他伸手攥住面前这个成年男人的衣服,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挑战成年人的权威,几乎就是在挑战全世界,从平静到疯狂仿佛只需要一秒,他愤怒地喊,「我说了我不记得!我不知道她是谁!你不要再问我了!」
这种愤怒,当然构不成什么威胁。哪怕他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孩子。
教父笑着抱住他,说:「她是抛弃你的人。你不用记得这是谁,这世上只有老师会对你好。你也应该听老师的话,那些抛弃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小宁被他按在怀里。
他身上是烟草和粉笔灰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这味道让宋知宁非常恐惧。
但让他最恐惧的,并不是这个。
「……7月19日,我们为实验体A植入了控制晶片,尝试开始操控他……」
老师送给了他一隻兔子。
除了老师身边的那个男孩之外,这是他唯二的玩伴。
那个叫小初的哥哥会跟在老师身边学习,他的课本是高年级的,宋知宁翻的时候看懂得不多,但哥哥偶尔会教他。
那隻兔子也在一天天地长大,他给兔子起了一个名字,每天摸摸它的头,陪它吃草,为了让它能吃到更多种类的食物,老师教得东西,他都学习得很快。
哪怕他不喜欢那些课程。
直到有一天,小初哥哥带来了新的课本。宋知宁看了一整天,发现老师给他留了一袋新的兔粮,他把粮食放进兔子的食盆里,望着它发呆。
老师跟他招手。
宋知宁跑过去,牵住老师的手。教父低下头,指着小兔子跟他说:「你把它养得很好,老师要奖励你。」
说着,他在宋知宁期待的目光下拿出一个遥控器,轻轻摁了下去。
嘭。
正在吃粮的兔子炸成了两半,在宋知宁眼前。它的血喷得到处都是,满地都是迸溅的肉块,甚至有一些溅到了他的脸上。
老师抹掉他脸上的血,摸着他后颈上植入晶片的创口,说:「小宁,你身体里也有跟它一样的东西。」
宋知宁呆滞地看着他,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哭,而是茫然。在漫长的迷茫当中,他吃力地理解老师嘴里的含义——他也是跟小兔子一样的吗?
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对什么生物流露出特别的喜爱之情。
后来,连同情也没有了。
再到最后,教父将封印物交到他手上,让宋知宁去布置仪式当中的一环——要他拖住宋枝香的脚步,要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宋知宁离开之前,教父忽然说:「小宁,你这次可以摘下面具了。」
他脚步一顿,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为什么?老师。」
「你姐姐是个正常人,她看到你的脸,不会下得去手的。」教父说。
正常人……
宋知宁问:「老师,我不是吗?」
他笑了笑,反问:「你觉得自己是吗?」
宋知宁沉默下来。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教父问。
「宋枝香。」他回答,「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爸妈希望姐姐做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你全部都记得。」教父意味深长地道,「你跟普通人不一样,对你洗脑只会让你痛苦,不会让你遗忘痛苦。你还记得她追着你跑过来的那一天吗?她知道你亲手杀了父母么,小宁,她会原谅你吗?」
宋知宁一言不发。
他已经成长得非常好,就如同教父所设想的,他是个天才,是一个不正常的天才,是他最喜欢的学生。
他走到宋知宁身侧,伸手摘下了「傀儡师」的面具,望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不会原谅密语的首领。」老师说,「一个满手鲜血、血债纍纍的刽子手,一个通缉犯。但是,她也不会立刻决定杀了你,因为她是你姐姐。」
宋知宁闭上眼:「老师,你让我忘掉的。」
从五岁开始,「忘掉」代表得就不是真正的遗忘,而是「服从」。是疯狂的、暴怒的表面下,他溃不成军地顺服。
「你没有一刻忘掉。」教父抵住他的额头,辅助类异能像丝线一样钻入他的脑海,他的手摁住宋知宁后颈埋藏着晶片的地方,低低地道,「驯服你的从来都不是痛苦,而是愧疚。小宁,你是一件非常……非常有趣的艺术品。」
宋知宁毫无抵抗地被他的异能检查过一遍脑海,他不能生出一点点反叛之心,因为他是一隻背着炸药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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