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那些伤害是还在滴血的伤口,他没有办法在此时淋上酒精,包上纱布。
血应该继续流才对啊。
可是,目光熠熠地看着他的少年却笑了,直眉舒展,黑眼弯弯,红唇扬起。
微风吹拂着美丽的山谷,落日在海水上缓缓转红,远方低低的天边,第一颗星星总像是大海里升上来的——
曾经见过的美景都随着阮世礼的笑涌入简纾的脑海,淡蓝色的海水洗去沙滩上被人们踩出一个又一个的伤痕。
海水褪去时,金色的沙滩光滑平整。
脸颊不自觉地抬起,笑就这么奇怪地自然出现在简纾明明难过得要死的脸上。
「醒醒。」
这人做什么梦了?刚刚还一脸苦相现在又笑得这么开心,真是奇怪?站在简纾参身边的阮世礼心想。
简纾从沙发上醒来时,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玻璃窗外的天已经完全大亮,身边的约瑟夫早就不见踪迹,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简纾?」
阮世礼觉着这人醒来跟没醒来没什么差别,魂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走了。
第六宿舍外陆陆续续有穿着索尔校服的学生走过,大厅墙上挂着的时钟指向七点。
「要上早自修了,我不管你了。」
阮世礼转身就要走,钉在沙发上的人却正好在此时回神,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做什……」
疑问的话语还没说出口,一双有力的手臂便紧紧地环上了他的腰。
简纾醒来第一次想做的事就是抱抱他,没想到人正好在眼前。
「喂,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阮世礼奇怪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你是活的欸。」
即使隔着西装和衬衫,简纾依然能感觉到少年偏高的体温,回答的话语牛头不对马嘴。
「那我还能是死的不成?」
阮世礼一时语塞。
「那你还是活着吧,活到白髮苍苍七老八十,即使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了,也要好好活下去。」
「我才不要。」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能活到那时候你就偷着乐吧。」
「……」
早上起迟的第六宿舍男生们在路过大厅时,都不约而同地僵住脚步,本来一脸困倦迷蒙在看到沙发上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后彻底惊醒。
这光天化日,朗朗干坤之下,一点都不节制,不害怕的吗?!
绿大衣在哪呢!
被封校的索尔公学和没封校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整个校园里依然同时存在着奇怪的庄重压抑和青春自发的活力。
有老师路过时,穿着西装的男生们便会慢下脚步,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但,当老师走过后,便摘了竹编的帽子,解了衬衫的纽扣,撒欢地迈开步子。
随着七大比赛之一的音乐节比赛即将到来,校园也频添了一份紧张的氛围。
学校里平时閒置的公共场所此时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每个宿舍都在抢适合排练的地方,不能太小,不能太远,更不能隔音不好。
于是,常常能看见在某些已经被部分宿舍征用的场所外,守着几个无所事事的学生。
但,事实上,这些学生背负着非常重要的责任,那就是确保没有其他宿舍的「间谍」前来打探本宿舍的排练情况。
比赛的最终结果是七所宿舍在一起排名,而不是根据实际水平给出对应分数的考试,对手的表现就显得尤为重要。
宣誓室,第六宿舍最后一次排练约到的公共场所。
「啊,上回的阶梯演讲室我以为已经够差了,没想到还能在宣誓室?」
「知足吧,第一宿舍约都约不到,最近有领导来审查,很多地方都被征用了。」
「都最后一次了,哪里都行吧。」
「咳。」
简纾将手上的乐谱放在单人演讲台上,看向坐在身前的十个男生。
「正如大家所说这确实是最后一次排练了,很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配合!」
简纾向左迈出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本来姿势随意、有在神游、有在窃窃私语的男生们见简纾如此郑重,也纷纷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目光都汇集到他的身上。
「我相信大家都对自己的水平有所认知,也不必我说什么鼓励的话,第一名必然是我们第六宿舍的。」
语罢,简纾抬头与少年们骄傲自豪的眼神对上。
「简老师,能问个问题不?贵公子呢?」
补习班的创办,加上这段时间简纾常常会给几个准备演奏或独唱比赛中遇到问题的同学提出建议,有效地解决了不少人的困境,他光荣地收穫了自己的第一个绰号。
简老师。
简纾这才发现阮世礼竟然不在,「啊,他不在这里吗?我记得今天早上通知他了啊。」
宣誓室内顿时鸦雀无声,十个男生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仿佛什么听到了什么让人三观破裂的话,最后,纷纷统一看向简纾,异口同声道。
「你不对劲。」
此时的简纾在第六宿舍大部分学生的眼里,已经逐渐从「平民」「统考第一」这些关键词中脱离,逐渐获得了新的标籤「阮世礼」「救命稻草」「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