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才三天,才三天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子?!我要是一个寒假不在你身边,下次是不是就该收到参加你葬礼的通知书了?」
简纾轻哧,「不对,我一介平民,连参加您葬礼的资格都没有。」
这边简纾气得浑身发热,床上的阮世礼反而越来越开心。
他一次看见有人会因为别人生病气到满脸通红,简纾薄衬衫下的胸膛肉眼可见地上下起伏,是真气到了。
「笑什么!」
虽然侧坐在床边,面对着放满书的墙,简纾的余光却始终能看到床上的阮世礼。
「没什么。」
躺着和对方说话,阮世礼觉得奇怪,想要起身,手还没从被子里伸出来便被明明根本没看着他的简纾摁了回去。
说是摁,但长发少年实则很轻柔地抚上他的肩膀,偏凉的手掌在接触到滚烫的身体时像是被火灼烧到般猛地移开,于是,本要起身的人乖乖躺了回去。
简纾将被子掖好,只给人留下一颗脑袋。
「你都不问问安娜贝尔为什么喊我『妹妹』吗?」
一阵沉默后,阮世礼开口,声音比之前简纾听到的要清楚得多。
简纾冷飕飕地看向阮世礼,眼神里写着「你最好不要在这时候说些什么作死的东西,我现在很生气」。
阮世礼见状更想说话了,小时候一个在阮家庄园里徘徊想说话却无人可倾诉的欲望将他淹没,「我原本应该有个哥哥的,但是夭折了,所以,她一直想要个女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一向习惯等阮世礼把话说完的简纾,今天是真气到了,在这停歇的空当回道,「您比女孩都漂亮的多,放心,你妈妈她肯定很满意!」
胸腔微震,阮世礼闷闷地笑着,低低的笑声和马上就要消失的余晖交织。
简纾以为他不信,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这样,夫人为什么总是抱着你上宴会,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虽然是女孩打扮……」
他默默把后半段话咽回肚子。
眼睛里盛满了亮光的阮世礼继续道,「生下我以后,安娜贝尔就再也没有要过孩子了,因为,医生说我也活不长。」
「这可能就是身体不太好的原因?出生就带着的,和所有人都羡慕的身份地位外貌一样。」
正在气头上的简纾在阮世礼说完后,立刻冷静下来,看着黑髮少年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辨。
这段话里有自卑自怜吗?
全国身份最高贵最目中无人的贵公子就这样把自己的过去都告诉他了?还是以这样软弱无助的状态?
阮世礼比简纾想像中更加相信他。
之前的那些亲热可以说是因为青春期的悸动,但分享自己的缺点肯定不是,就像出事时他会第一反应将自己护住一样。
简纾心跳一滞,之前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和阮世礼这样下去的理智又再次钻出。
见状,阮世礼也不再多说什么,巧妙地转移话题,「晚上要发表的稿子就在书桌的抽屉里,喜欢改作业的简老师要不要看看?给学生一点意见?」
熟悉的欠打语气将简纾才冒了一点芽儿的苦恼掐了个光,「你这样了,还想去?你妈说的没错,脑子烧坏掉了!」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简纾的话和安娜贝尔如出一辙。
「这不是你说我将来要成为首相的吗?那我不是得开始努力?」
「……」
简纾:您说这话的时候能收收眼底的笑意吗?!狗都不信啊!
墙边的时钟不知不觉间就要指向七。
「总之,你就给我乖乖待在这,哪里都别去,当首相也不差这一两次!就您这身板哪里活得到当首相那天?」
简纾记忆里阮世礼的身材,咳……也挺好的,看着根本不像多病之人。
「你去哪儿?」
简纾语重心长地道,「去给公子弄点吃的,想办法能不能再搞点药。都这个点了,还没人来看您,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要是我不在,今天晚上整个庄园的人都在忙晚宴,你烧死在床上都没人知道!」
「那感谢简教授的救命之恩了?需要我以身相许为报吗?」
手落在门把上的简纾回头,那张阳光开朗的脸上此时嘴角微扬,嘴角轻挑,将阮世礼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红颜多薄命,美人活到那天再说吧——」
语罢,门便「碰——」地合上。
出门后,简纾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无力地背靠木门,脸上除了忧虑再无任何其他强撑出的表情。
门内少年清朗的笑声透过门底的缝隙送到他的耳边。
简纾忽然觉得学习不好也没什么,他可以教他;有其他想法也没什么,家国情怀这种东西也不是天生的,可以后天培养;喜欢捉弄人,癖好奇怪也可以接受,人总是有点嗜好才生动。
但,身体不好他能怎么办?
距离大学入学考不到两年,阮世礼要读的是军校,入的军种还是空军,身体素质测试怎么过?
更不要说上战场后在枪林弹雨中舔血过日子。
世人都道他年纪轻轻便升上上校的天才英勇,都羡他西装革履在一方议台上侃侃而谈受千万人景仰,哪知换来这些的都是血与泪。
脑子里满是阮世礼要死要活的样子,加上天黑以后路痴的本性暴露,简纾他,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