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纾不自觉轻轻一笑,「妹妹,我不可能陪你一辈子的。」
阮世礼吻上他的那刻,简纾就感到心中一直拽着自己灵魂的绳子断了,他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来这个时代不到一年的时间,简纾隐隐能感觉到,让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力量不是他对萨基之战的执念,而是这个时代的阮世礼需要他,必然发生的历史需要他。
走偏了的阮世礼需要一个人将他拉回原来的轨道,需要一个让他心甘情愿保卫这个国家的理由。
现在的阮世礼真心爱他,于是,脱离轨道的火车被拉回,并牢牢锁在铁轨上,再也不会脱离。
如果世界真的有神,那可真是个残忍冷漠的主啊,用爱去束缚人的事都做得出来。
简纾的呼吸越来越轻,阮世礼想去喊医生,但他本能地知道这没有用,简纾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什么灵魂穿越,他不懂啊!深深的无力感将不可一世的天才拉入海底深渊。
「简纾,简纾!」阮世礼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还不能回去,萨基之战的真相还不知道,你努力了一辈子都没得到答案的事,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的简纾摇了摇头,「不,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阮世礼瞳孔猛缩,他口中的反驳还没说出口,简纾已经自顾自开始解释,「守着萨基原战线的是我的祖父,他当时带领军队镇守的地方我去看过千万次,是一个凹地,除了南部有一条平直的道路,其余三面都被高地包围。」
「而D国最后的主力军队肯定会从高地打进,即使A国的兵力再足,镇守凹地,处在极端劣势地理位置的衝锋部队也必然损失惨重。」
「凑巧的是,我的祖父在当时还是一位新提拔上任的军官,作为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一定会冲在最前面。」
「所以,你不敢冒这样的险。」简纾的声音忽然升高,他抬头抚上阮世礼的脸,「你怕一旦我的祖父出事,将来的我也就不可能出生,更不可能因为他的执念认识你,来到这个世界。」
「但,理智却告诉你那条战线是最佳的选择,你不应该因为个人的感情做出改变最佳战略这么荒谬的事。」简纾的手指划过阮世礼的脸颊,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的十几二十年,阮世礼到底一个人经历了什么?
那颗柔软的心终是裹上了厚厚的一层盔甲。
如果面对这样困境的是现在十七岁的阮世礼,简纾相信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改变战略,而不是煎熬到大战前夕再匆忙做出决定。
以至于后人甚至觉得他疯了。
「咳——」
简纾再无力支撑抬起的手,指尖在划过阮世礼的下颌时猛地坠落,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冰冷的被单而是阮世礼炙热的手。
别过头,简纾不愿再看阮世礼,他也想留在这里啊,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呢?为了爱吗?为了爱他才应该离开啊,他待得越久,阮世礼就越忘不了他,可最终他都是要离开的。
噎在喉咙里想在离开前告诉他的那句「我爱你」怎么都不敢说出口,简纾最终只是问道,「你很早就知道真相了,对不对?」
一直沉默的阮世礼忽然发疯了似的,捏住简纾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黑眸死死盯着简纾,不像在看爱人,倒是像在看仇敌,但,眼角泛着的红和眼里那层薄薄的水雾却出卖了他。
那假装狠烈的手还是鬆开了,转而温柔地抚摸那片被按红了的皮肤。
「是啊。」
在简纾原原本本把萨基之战的事告诉他时,他就知道了。
也是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爱他。
极大的引力将简纾向下拖,他开始感觉不到阮世礼的温度。
然而,明明刚刚还一脸绝望的阮世礼却突然笑了,他俯身用力地咬上简纾几近透明的耳垂,「你知道吗?索尔简家出事了,死了好多人呢!未来的简家小少爷不应该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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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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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公学,主操场。
「还剩三分钟。」
简纾左手撑伞,右手掐表,对身前跑过的阮世礼道,因为身体还虚弱的缘故,声音并不大。
三月,位于北方的索尔温度并不高,甚至还有些冷,但此时从简纾身前跑过的阮世礼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紧身运动服,下身是同款运动短裤,浑身上下满是汗。
平时总是淡定从容的人此时也受不了了,阮世礼大口喘着气,额前的刘海早被撩起露出布满汗珠的额头,手臂上的肌肉充血暴起。
「差,差不多了吧。」刚跑过简纾,阮世礼就慢慢降下速度,可怜地转头看向穿着大衣、围着围巾的简纾,但脚下的步子却不敢停。
「三分钟。」
伞下的人懒懒打了个哈欠,眼皮半阖泛起睡意,因为病痛折磨而消瘦的下巴被围巾遮住,只露出漂亮的双目,脸颊因为刚刚陪着阮世礼绕操场走了几圈,微微泛红,看着比之前在病房时好了不少。
「哦,那我快点,你要是冷了就先回去。」阮世礼有些不放心地再看了简纾几眼,在简纾的要上前赶人之前,大步跑开,很快就到了操场对侧。
简纾微微皱眉,还是不够,还得再快。
「靠,那小子铁打的啊!老子才不会输给他。」等到阮世礼跑到下一个弯道时,脸色发白的科赫基和跟在他身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翊剋正蜗牛似地从简纾身前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