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展清目光发冷,语速极快地对影三道:「去后山。此兽视力不佳,夜不能视。」
白练作剑,在他手中发出阵阵炫目的白光,衣袖翩飞,快的只剩残影。
被一剑穿过眉心的干尸轰然倒下,化作一张破损的符纸。
陆云清跪伏在地上,死死忍住溢向喉中的鲜血。
落云子三人赶到的时候,只有满地的鲜血和被祀铁撞坏的,七零八落的房屋残垣,一片狼藉。
秦霜平看到地上破损的半张符纸,认出是陆云清的,呜呜地就哭了起来,哽咽地说:「一定是我的云清出事了。」
落云子脸上儘是担忧之色。
他再清楚不过,以陆云清的实力,召唤出祀铁已是倾尽全力。看着破败符纸上残存的气息,不安道:「云清这是遇到了什么劲敌,才要这般拼命。」
后山方向又传来一声巨吼,落云子身形已经出现在了半空,急道:「快,后山。」
影三被祀铁一撞,猛地吐出一口血。他咬着牙,内力全数注入无痕,用尽全力往前一送,捅进了祀铁的眼眶。
祀铁发出不似人的嚎鸣。
陆展清手中白练作刀,在祀铁抬头咆哮的一瞬间,狠狠往下一劈。
只听得一声哀鸣,祀铁庞大的身躯就轰然倒下,掀起一阵尘土。
陆云清两眼发黑,哇得吐了一大口血,脸色灰白,狼狈不堪。
影三体内血气翻涌,口鼻间都是跟祀铁搏斗时的血腥味。
他嘴唇发青,脱力般跪下,单手撑着地,小臂上的血水染湿了黑衣。
陆展清内力消耗巨大,脸色有些发白,一身湖蓝色的衣袍却滴血未沾,干干净净。
他在影三面前蹲下,撕下衣袍的一角,轻柔地帮他包扎,道:「先止血,回去再清洗上药。」
陆云清缓过这口气,双目通红地看向影三,叫道:「把东西还给我!」说罢,就朝着影三跌跌撞撞地扑来,伸手就要往他怀里掏。
还没等影三有所动作,陆展清已经伸出手,狠狠地推开他。
陆云清摔坐在地上,满身泥土,目眦尽裂。
落云子三人赶到后山时,就看到陆展清用内力化着掌心上的红药子。
环佩被内力融化,化作一摊暗红色液体,一点点地滴进泥土里。
湿润流淌,腥气浓郁。
陆云清怒不可遏,神色疯癫地将那些泥土都拢进怀里,骂道:「我杀了你!啊!我要杀了你!」
「我儿!」
一声惊呼伴着眼泪,倾泻而至。
陆云清恨极了,一把甩开死死抱住他的秦霜平,披头散髮,向陆展清伸出泥泞骯脏的手。
陆正勉赶紧上前把陆云清抱怀里,连腕上的佛珠掉了都未曾察觉,焦急地喊着:「师兄快来看看!」
落云子环视一圈,见陆云清脸色着实难看,先替他把了脉,道:「祀铁已是你的极限,为何还要再强行开符召唤?如今遭到反噬,快快摒除杂念,定神调息。」
陆云清嘴角溢出血沫,剧烈地咳着,并未照做。
他恨得全身都在发抖,咬牙说道:「师父,你知、知道那是什么吗,是、是价值连城的红药子啊!」
落云子神色一凝,鬆开了把脉的手,道:「前几日你不是已经带回来了一块了?这块……?」
陆云清满脸怨怼:「我是担心尧师伯第一次融血不成,所以才……」
「才好趁着这绝佳的机会,起了贪念,觉得自己能与红药子融血,脱胎换骨,受人敬仰。」
陆展清没有一丝温度的话语不断传出,融着削冷的寒风:「我与你说过了,那东西没有用,是害人之物。」
「怎么没有用?少阁主不是亲眼目睹,知道他有用了么?」
一个戏谑阴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来人隐在黑暗中,面目看不真切。
惊闻此声,影三已紧皱眉头,挡在陆展清身前,全身紧绷着,剑锋直指着那片看不清的浓雾。
「故地重游,总是有惊喜。」
听得两声拍手声,男人走近了些。
他一身黑衣,自然垂下的平安扣微微摆动,腰间的寒鸦未出鞘,竟比夜色还要深沉一些。
「王子衿!」落云子蓦然起身,惊怒交加。
拂尘被灌注内力,根根成针:「落霞派外有防山大阵,你如何进来的?!」
「当然是公平公正的交易。」影二五瞥了一眼神色癫狂的陆云清,笑道:「陆公子,在后山打开一点阵法,就能不费一个铜板,获得至宝红药子,这笔生意,划算吧。」
落云子不可置信地看向被陆正勉和秦霜平圈在怀中的陆云清。
陆云清仍赤红着双眼,盯着影三与陆展清,神色发狠:「划算,划算得很!」
这几日,只要他行走在门派里,灌进耳朵的永远都是陆展清三个字,本就嫉妒不甘的情绪在方才的元宵宴上彻底失控。
凭什么,凭什么他的位置要比陆展清低一头,凭什么师兄弟们看向陆展清的眼神里都是崇拜与敬仰?就连他身边那个,下贱不入流的影卫,都能得到认可与尊重。
明明这一切,在陆展清没回来时都没有发生。
不就是武功比他高一点,厉害一点吗?
陆展清可以的,他陆云清也可以。
只要他能拥有红药子,只要他能重塑经脉,他就将陆展清踩在脚下,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