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宁起了个大早,匆忙用过早饭后,便提着食盒朝着宗堂的方向走去。
「师父早。」
慕长宁看着眼前一边打哈欠一边给他开门的老者,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长宁啊,你是不是想我折寿啊。一天比一天早,我这把老骨头,快被你折磨死了。」
老者嘴上抱怨着,眼神却粘在了慕长宁手上的食盒上。
「师父哪里的话,师父老当益壮,福寿绵长才是。」
慕长宁笑着,将食盒打开,瞬间飘香四溢。
「长寿麵,红鸡蛋!」
他眼神发亮,拿起筷子就塞了几口,嘀咕着:「今日也不是我的生辰啊。」
慕长宁跪坐在一旁,把剩余的菜碟拿出来,一一摆好。
尊者突然盯着他,福至心灵,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笃定地说道:「我知道了,今日八月初五,是你的生辰。」
他笑得真诚,顺着没两根的鬍鬚:「祝贺你十九岁,为师送你一份大礼吧。」
慕长宁看着他的笑容,心下警惕:「师父太客气了——」
话还没说完,尊者的手指就点在了他肩上,难以忍受的剧痛瞬间袭来。
所谓的大礼,就是在锻骨的时候,用多了两分内力。
慕长宁从宗堂出来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儘管锻骨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他的眼神却是极亮。
抬头看着纷飞的黄叶,几乎是一刻也按捺不住的,就往前厅的方向跑去。
刚一进前厅,就看到纪连阙极没规矩地歪坐着,捧腹大笑。
这人不用上朝的吗?一个月里有大半月都能看到他。
慕少秋呵呵笑着,朝他招着手:「长宁,快来。」
纪连阙扎着高马尾,带着满身的朝气,笑嘻嘻地说道:「生辰快乐长宁!」
慕长宁也笑,朝他伸出手:「谢谢哥,生辰礼物呢?」
「嘿!」
纪连阙嚷嚷着,转头就嚮慕少秋告状:「伯父你看看,长宁真是愈发学坏了,真是,男大十八、噢不,十九变!」
慕长宁哼笑一声,佯装苦恼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慕少秋一身灰色短袄,端坐主位,显得沉稳而利落。
他看了慕长宁一眼,问道:「要在家中用午膳么?」
慕长宁垂下眼眸,口是心非地说着:「听父亲安排。」
慕长宁与陆展清的那点事早就被一个天天听墙角的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给了慕少秋,慕少秋听后无甚反应,只说了句:「长宁喜欢就好。」
话虽这么说,但慕少秋怕自家儿子随自己,被一时的你侬我侬冲昏了头脑,便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锻骨完成后才能自由出入慕家。
这半途的机会还是慕长宁央求了他好几天,又保证把云青禾给自己开的小灶分他六成,才终于得到慕少秋的同意。
「你小子,」慕少秋笑骂道:「去吧,连阙跟你一起,子时之前必须回来。」
慕长宁嗯了一声,恭敬地作揖:「谢父亲。」
慕少秋摆手,看向纪连阙。
还不等他发话,这人已经接得极为顺畅,拍着胸膛道:「放心吧伯父,扛我也给他扛回来。」
出了慕家后,慕长宁反常地一言不发,惹得一旁的纪连阙多看了他两眼,说:「你不会出门了太高兴,失声了吧。」
两人一路轻功,到锦城时已是黄昏时分。
金秋时节,街上熙熙攘攘都是游玩的行人,香车宝马,笑语盈盈,长街上的灯笼在半空中缓缓地摇曳着,投出一圈又一圈淡黄色的光晕。
纪连阙看着眼前的街道,不由自主地讚嘆着:「没想到,锦城也有这么繁华的地方。」
用肩膀撞了一下身边的人,纪连阙朝着身侧看去。
「要去那边逛逛么?给你买生辰礼物。」
「不。」
慕长宁斩钉截铁:「我要去见少阁主。」
纪连阙偷偷翻了个白眼。
「去去去,不过可别走正门,林逸那老东西天天发疯呢。」
自上次林逸対陆展清下手的事被两人抓了个正着,无论他如何解释,辛怀璋都再难信他一分。
到最后,辛怀璋勃然拂袖而去,道:「林阁主,人在做,天在看,你等着声名狼藉,遗臭万年吧。」
纪连阙想到当天的场景就舒心惬意,乐不可支:「这老东西现在每天派人到处打听坊间有没有他的骂名,每每千法堂公开审案时,总要在那里装模作样地表述自己只为公正只为百姓的心迹。」
慕长宁转了转手腕,极轻地笑着:「怕什么,就得给他来什么,让他如愿以偿。明日我就让明烨再去散播一些他的好事迹。」
纪连阙摸了摸下巴,讚嘆道:「真狠啊长宁。」
慕长宁拐进一条巷子,声音自幽暗处传来,满是讥讽:「投桃报李罢了。」
转了好几个拐角,才在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里停下脚步。
慕长宁看着眼前的墙,心潮澎湃。
仍是他熟悉的灰白色,抬头仍能看见那高大且枝节横生的杏花树。
金秋时节,那高大的杏花树仍是光秃秃的,深灰的枝条朝着天空延展,看起来执拗而孤寂。
他伸出手,手心贴住粗糙的石墙,心跳得极快。
这个时候的少阁主,通常已经用过了晚膳,正在院中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