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里传出阵阵让人牙酸害怕的骨头摩擦声。
慕长宁看着泠欢越来越白的脸色,安慰道:「没事的,我们都准备那么久了,定是万无一失。」
陆展清也道:「无妨,这点声响恰好说明纪连阙正在锻骨融合,巫神无需担忧。」
饶是如此,泠欢还是抿着嘴唇,不断朝阵法内看着,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没过多久,阵法里突然爆裂出一团白芒,紧接着,宗堂两旁的石壁都齐齐震颤,将上头的长明灯摇的将熄未熄。
纪连阙寄身了大半年的灯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原本翻涌滚动的白雾也毫无动静。
泠欢一下就急了,伸出手想要触摸阵法,却摸了个空。
「纪连阙?」
泠欢叫了好几声,却没有任何应答。
「哥?」
慕长宁皱着眉头,就连陆展清也神色凝重。
就在几人准备强行破开阵法时,突然传出一声长笑。
紧接着,慕长宁感觉肩膀一沉,拍完他肩膀的一道人影飞速地掠过他,扑向了泠欢。
「欢欢!想死我了!」
纪连阙凭藉自己的身高与体型,把泠欢牢牢压在地上。
泠欢两隻手推着他,着急忙慌道:「你先…先…」
「我不。」纪连阙打断他的话:「快给我亲亲,想死我了。」
「不是…」泠欢扭头避开他的吻:「你先起来——」
纪连阙置若罔闻。
陆展清拉着慕长宁后退了两步,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哥。」
被捂住眼睛的慕长宁无奈道:「要不,咱们先穿件衣服先?」
空气里漂浮着诡异的沉默。
纪连阙终于放开了泠欢,施舍了一个目光给自己,惊得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啊!!我的衣服呢?!」
陆展清别过脸,毫无起伏道:「你在灯罩里时,不就没穿衣服么。现在当然,也没有。」
纪连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忙背过身,崩溃叫着:「怎么不早说!」
陆展清看着嘴上被啃出几块湿红印记的泠欢,反问道:「你让人家泠欢说话了吗?」
纪连阙:「……」
他方才的气焰不知到哪里去了,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装模作样地嚎叫:「我好惨啊我才长出手脚,长出健全的身体。弟弟不关心我,弟媳冷嘲热讽我,夫人也不让我亲不让我抱,我还不如重新变成一团白雾算了——」
陆展清把手移了移,顺带遮住了慕长宁的耳朵。
慕长宁把手中特地准备好的大氅丢给了纪连阙:「吶,照着你的爱穿的样式和颜色做的。」
纪连阙的鬼哭狼嚎戛然而止:「好长宁!不枉哥那么疼你!」
陆展清深吸几口气,保持脸上的微笑:「晚膳想吃什么?长宁说要给你庆贺。」
纪连阙得逞地挑了挑眉:「吃的可以不要,酒满上。」
陆展清揽着慕长宁往外走,挥了挥手以示知道。
纪连阙从鼻子里嗯了长长的一声,表示满意。
两人一走,宗堂里只剩下泠欢和纪连阙。
泠欢被纪连阙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早就准备好的衣物推过去:「……先、先穿衣服。」
纪连阙突然向后一倒,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啊,我动不了。」
泠欢立刻就急了,上前托着他的后脑避免他磕到,担忧问:「哪里不舒服?」
纪连阙嘿嘿一笑,搂着泠欢的腰把人摁在自己身上:「傻欢欢,中计了吧。」
泠欢这才注意到,方才自己太过紧张,竟整个人都贴在了纪连阙身上。
可这人没穿衣服啊!
泠欢眼尾染着些红,想要挣扎退开。
「别动。」
纪连阙的声音突然放沉,用了些力气,按着泠欢的肩膀,顺着他及腰的黑髮:「让我好好看看我独守空房天天以泪洗面的欢欢。」
他不穿衣服,泠欢只好移开视线,小声辩驳:「我没有以泪洗面。」
「噢——」
就在泠欢以为纪连阙又要打趣他时,轻柔郑重的吻却落在了眉间。
「好,欢欢说没有就没有。」
石壁上的长明灯在地上打出大片光影,将屋内仅剩的一点寒意都驱除。
「纪连阙——」
泠欢喊了一声,定定地看着他,别过脸,削薄的双肩轻轻抖动。
这一天,两人都等的太久了。
泠欢不说,可纪连阙都知道。
那日,泠欢一袭红衣,策马而入,将自己的白骨放在灯盏前,失声痛哭。
可惜那时候的自己只是一团白雾,用尽了办法也无法挣脱灯盏,无法将泠欢拥入怀中,只能听着他哭到力竭,看他跌坐在地。
抱在怀里的身躯明显又瘦了一圈,纪连阙牢牢地圈着泠欢,声音又低又沉:「以后都听欢欢的,绝不让欢欢再为我担心。」
泠欢脸上的湿意逐渐稠密。
纪连阙抚着泠欢那头墨一般的黑髮,凑前吻去他的眼泪:「欢欢,不哭了,大喜之日呢。」
泠欢咬住下唇,鼻尖红红的。
纪连阙无比轻柔地捧起他的脸,喟嘆一声:「让我好好看看欢欢。」
泠欢眼里的水汽逐渐被欣喜晕开。
「欢欢真是越来越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