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朵浅白的烟花在天上绽开,浅而明亮的光映下,于棉兜的小缝处流转出铜胎的光亮,旋出琉璃一样的彩光。
顾菀借着这点光,看清了七彩棉兜上,有攒成的一个个小棉球,圆墩墩的,瞧着颇为可爱。
捏了捏其中一个小棉球,顾菀心中忽而一亮,生出一个猜测。
又为着这猜测眉眼弯弯,爱不释手地摸着小棉球,抿着唇让自己忍住不笑出声来。
「王妃喜欢就好。」小时子瞧顾菀欢喜的模样,立时搭腔笑起,憨憨地嘿笑两声。
顾菀几乎唇要抿酸了,才舍得将目光从彩兜手炉上挪开,轻声问道:「旁人的礼物可送去了?尤其是太后和皇上的,不能出错的。」
「您放心,都已经送去了。」小时子身子往太后那儿侧了侧,回道:「送给太后娘娘的,是由六州泥土烤成的泥身菩萨,外头塑了金身。」
「而送给皇上的,则是六州百姓的祝愿书,上头按了许多百姓的指印,祝愿圣上千年万岁,平安康健。」
顾菀一抬眼,就看见李嬷嬷正捧着一尊菩萨展示给太后,太后笑得比方才欣赏烟花时还要合不拢嘴。由太后的反应可联想出,皇上见到祝愿书时,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更何况,皇上正是身子不好的时候,这祝愿内容,几乎祝到了皇上的心坎坎上。
又不是那等奢靡华丽之物,更显示了肃王这一路上的清风相伴、忠心为君。
顾菀手中暖洋洋一片,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当时游园宴上,谢锦安执着她的手,曾允她,会有所改变。
这允诺说起简单,做到却难。
但锦安他……做得很好,甚至超乎了她的预想。
「那王爷有没有说,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呢?」顾菀笑靥如花,语气中汨汨淌着清溪一样的挂念。
小时子算了算道:「明日中午的时候,王爷在颍州的施粥之事就算完满完成了,可还要去颍州的百姓中间走一走才能启程回京,莫约要到明日晚间,元旦宴席结束后才能到京城呢。」
「王爷说了,带了许多的地方特色回来给王妃,景州的脆豆腐、麻州的椒麻饼,都是极好吃的。」小时子谨记着谢锦安的嘱咐,找了好些话来说与顾菀,哄顾菀高兴:「还有呀,奴才方才去养心殿送祝愿书的时候,是头一回看见皇上这样高兴呢……」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一路紧赶慢赶着回京,想来还未曾歇息,下去好好休息,再去琥珀那儿领赏赐。」顾菀言笑嫣嫣,口吻温和亲切,而后稍稍压低了声音:「这后头一句话,往后勿要在旁人面前说。」
太子和武王正在被皇上嫌厌呢,独谢锦安得了重任,本就扎了一些人的眼。
再传出去谢锦安深得皇帝心意、令皇帝开怀,不是扎许多的人的肺管子么?如今形式尚且不算明朗,最好不要做那等出头鸟,被人当成重新復起的靶子。
「是是,奴才多嘴,多谢王妃提醒。」小时子赶紧轻轻打了自己两个嘴巴,乐呵呵地退了下去。
「託了王爷的福,奴婢白得了一个手炉。」琥珀在一边儿对顾菀轻笑:「奴婢在一旁瞧着,若不是不可以,王爷恨不得将自己的嘴巴给小时子带回来,来哄王爷高兴呢。」不然就凭小时子平日里傻傻的模样,哪儿能想出那么多讨喜的话来。
「明日元旦宴席后,王妃就能和王爷相见了。」
「在宴席后也是好的。」顾菀心头思绪涌动,面上的笑如被寒风拂过,微微淡了些:「横竖明日元旦宴席,莫约有一场不大体面的戏看。」
锦安不回来,她也能大胆些去亲自牵动戏码了,不必担心被他发现,娇媚贤惠良善的王妃,或许是个瑕疵必报的有心机之人。
颍州。
谢锦安乔装打扮,做普通的富家公子,在茶楼上盯着街口的州县官员施粥。
远处遥遥的天边,能看见几分烟花的影子。
他抬起眼,细细地盯着看了几眼,心中是数不清的怅嘆:重阳烟火错过便罢了,原打算着元旦和阿菀一块儿赏烟花,谁想到变化赶不及计划,连成婚第一个新开年,都不能陪着阿菀过。
指不定阿菀要如何伤心寂寞。
谢锦安长长嘆息一声,俊眉拧起,从袖中拿出许多的七彩棉线来,低头开始继续捣鼓。
时间紧急,他练了三四遍,只能借着空閒给阿菀编一个装手炉的小兜。
只盼着阿菀不要嫌弃罢。
他正摆弄着,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木门开合声。
惊羽如同一道影子从门缝中倾泻而出,几乎没有一点儿声响地进来。
「主子,如您所想,武王与太子果然坐不住。」惊羽低声汇报:「武王派了身边的太监去找从前在边疆跟着的士官军兵,太子则借着皇后的身子不爽的缘故,屡屡去太医院,又因陈院令近日来多留意圣体,对太医院的管理自然有些疏忽所以叫太子如愿拿走了想要的东西。」
「皇上的人察觉了么?」谢锦安专心编出一个小棉球,问话时浓长的眼睫微眨,透露出几分认真来。
「根据您的吩咐,咱们的人将皇上的人给蒙了过去。」惊羽颔首:「明晚就是元旦宴席了,一切都准备完毕,只等主子的吩咐。」
「他不是与老亲王一般,最喜欢那些腌臜下流的手段了么。」说话间,谢锦安成功地将手中的小棉球编散了,轻轻拧起眉头:「既然是自己亲自求的药,自然要自己服下才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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