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吃。」我认真地告诉他。
他点点头,顺手挑了四隻大闸蟹。「晚上吃蟹。」
「好。」我没有任何异议。
买了菜,买了肉,买了螃蟹,还买了水果。陈瑜生把买来的东西放进他的玛莎拉蒂里,一点儿也不介意海鲜的腥气充斥在车内。
开车回去的时候,已经接近7点钟。
「会做饭吗?」他忽然问了我一句。
「会一点儿。」这是实话,确实会,而且只有一点儿。
「帮我打下手。」他吩咐道。
我点点头,系上围裙,然后听他差遣。
他吩咐我帮着他洗洗切切,等菜全部上桌,已经八点多了。
「喝点黄酒。」他拿出两隻布满冰裂纹的酒杯,搁在我的面前。
黄酒的醇香四散飘开。
我和他举杯相碰。
醇厚的滋味在我唇齿间浸润开来。
吃蟹的时候,餐桌上安静的只能听到拨弄蟹壳的声响。我认真的和这两钳八爪的东西搏斗着,陈瑜生在旁边啜着黄酒。
「心情不好?」陈瑜生忽然说。
我脑子里满是螃蟹,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着他,「啊?」
「你心情不好。」他重复了一遍。
我嘬了下指头,蟹油流的满手都是。「嗯,我失恋了。」
陈瑜生看着我,然后单手给我斟了一杯黄酒。
琥珀色的酒液沿着壶口落在剔透的酒杯里,色泽诱人。
我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你这么喝会醉。」陈瑜生沉声说。
我入口就后悔了,想吐又觉得掉面子,生生咽了下去。
「没事!」我梗着脖子说。
「什么时候的事?」他笑了笑,接着问。
「前几天。」我捡了几口菜,压压酒劲儿。
陈瑜生放下酒杯,支颐看我。「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轻声说:「离开这里。」
我想离开这个世界了。
陈瑜生安静地看着我,冰冷地吐出了几个字。「不可能。」
「为什么?」我迷蒙着双眼问他。
「因为我需要你。」
我迟疑地看着眼前的陈瑜生。
「你说……什么?」酒劲儿衝着天灵盖就上来了。我挣扎着不让自己的眼睛闭起来。
这个身体的酒量可太他妈差了!
我的手撑在桌上,头开始有点摇晃。
「我是不是在摇头?」我眯着眼睛问陈瑜生。
「没有。」
「那你是不是在摇头?」
「没有。」
「那你他妈的怎么在晃悠?」我翻了个白眼,两隻手终于失去了力气,一下扑在桌子上,脸上全是蟹壳和菜汁,我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闭上了双眼。
陈瑜生沉默了许久,任我趴在桌子上,照旧喝酒。不知过了多久,他将我架起,一隻手扶在我的腰间,另一隻手架着我的胳膊。幸好不是公主抱。
他将我放倒在沙发上,替我盖上一条毛毯,随后用温毛巾替我擦拭脸颊上的残羹余渣。
随后我听到他在厨房折腾了许久,最后关了灯,上楼了。
黑暗中,我睁开了双眼。
我确实醉了,但是不至于人事不省。我只是想躲过刚才的场面,刚刚那场景太惊险了。陈瑜生一张嘴的时候,我觉得他就要讲故事。我不想听他的故事。我这个人心比较软,万一听到了什么催人泪下的故事,我怕我忍不住。
整栋房子静的不像话。我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客厅里,黑暗中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我忽然有点后悔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听陈瑜生的故事,也不想一个人躺在这里!
好黑!好可怕!
黑暗的空间一旦变大,就会滋生出恐惧。我甚至怀疑我身下的沙发底下会不会埋藏着什么地狱的恶鬼,暗中潜伏着,就等我的手垂下去,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拖下去!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竟然一点儿睡意也没了。
我的手机甚至还不在我的身上,不知道陈瑜生把它藏到哪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我把毛毯掖在我的下颌,紧张地闭着双眼。
我小心的管理着自己的四肢,防止我把四肢悬在半空,让恶鬼有机会把我拖走。
这怕是我第一次失眠,我甚至没有一点儿准备!
我的脑子里跟熙攘的火车站一样,一会儿一辆火车进站了,一会儿一辆火车出站了,来来回回,永不停歇。
头顶的灯忽然被打开。
我猛地坐了起来,一扭头,就看到陈瑜生穿着黑色的棉质睡衣,站在楼梯处,漆黑的眼眸幽幽地看着我。
我冲他笑了一下,「你也睡不着?要不要一起吃冰淇淋?」
陈瑜生显然今晚没有吃冰淇淋的心情。
「不装了?」他轻声问。
我一下卡在那了,啥也说不出来。
弄巧成拙啊!
他从冰箱拿出六罐冰啤酒放在桌子上,「过来。」
我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向他靠近。他把啤酒打开,放在我的面前。
「我喝不了多少。」
他轻笑了一声,压根儿不搭理我。
完了,作茧自缚了。
冰凉的啤酒入口的时候,我被冰的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