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群山低头看我,「为什么不走门?」
「走这方便,比门近。」我干笑了两声,站起身来。
段群山看着我,「你要去哪儿?」
「晚上吃多了,想消消食。」我继续胡扯。
段群山忽然弯起唇角,笑了一下,「那我带你去个地方,消消食。」
我一看段群山这个笑,就有点儿犯嘀咕,但是绝不敢当场拒绝。段群山和宣煜然那个废帝不同,他是实打实手里有权的,他想让我怎么样,我就得怎么样。
我点点头,然后看着段群山朝我伸出手来。我乖乖地把手放到人家手上,然后跟着他向外走。
出了辰华宫,就见一顶大轿子正候在外面。我一看,就明白了,今晚原是段群山安排好的,他本来就打算带我去个什么地方。
他会带我去哪儿呢?
我不去猜测,对段群山我从来不猜测,因为我猜不出。段群山自始至终对我来说,都是个谜。无论是他的行动,还是他的容颜,都让我无法看破。
我甚至越来越觉得他是一个罩着萧韫面具的神秘人。
他甚至能知道我在想什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轿撵穿过重重宫门,向着未知的前方不断前进。我看着身后的皇城大门,心里觉得有些不妙。
此时已是深夜,宫外的大路上没有行人和车马,安静的只能听见轿夫的脚步声。
轿子停下来的时候,段群山原本闭着的眼眸慢慢地睁开,然后对我说:「到了。」
外面的人打了轿帘,然后跪在地上。
段群山拉着我一起出来,我抬头的时候,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眼前的铜钉大门大敞着,檐下悬着两盏黄绸灯笼,映出匾额上的字。
监律司。
「这是什么地方?」我扭头看着段群山,段群山轻声说:「大狱,关押死囚的地方。」
我咽了口唾沫,我充分怀疑,宣煜然的行踪已经被他知晓,他只是在和我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要不说,宣煜然斗不过段群山。即使重生了一次,还不是被人家遛着玩。
很多人以为重生一次就能改变很多东西,就能扭转干坤,焕然一新,殊不知,你可能只是再输一次,鲜血淋漓。
「陛下,为什么带我来这地方?这地方怕是不能消食吧。」我干笑了两声。
「我以为你想来这里,见一见故人。」
「故人?」我愣了一下,「难道宣煜然在这吗?」我假装糊涂地看着他,瞪大眼睛,展现出了我的惊讶与震惊。
「那倒没有,他不会在这里,他有其它的去处。」段群山在我耳边说着这段话,轻声细语,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走,随朕进去。」他的手跟他的话语一样,温柔而没有温度。
我被段群山拖着,走进了监律司。
刚走下台阶的时候,一股浓重的异味就飘了出来,那是霉菌,泥土还有腐臭血肉混合的气味。
味道刚飘上来的时候,我差点呕了出来。
段群山看着我,然后从衣襟里掏出个小瓶,在里面拈了点药膏抹在我的鼻尖下,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冲淡了异味。
「这味道你怕是闻不惯。」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不觉得难受?」
「朕早就习惯这味道了。」他淡淡地说,拉着我继续前行,「战场上的味道比这里还要难以忍受。」
我怔怔地看着他。
深夜,我同段群山行走在气味腥臭的牢狱之中,他的手一直抓着我的手。大牢里一片静谧,只有靴底踩在地上的声响。
段群山带我走到大牢的深处,随后停了下来。
「你的故人就在前方。」他突然鬆开了手,我的手立刻变得空落落的。
我看向前方,又扭头看着段群山,「陛下,不一起吗?」我的嗓音有点轻微的抖动,微不可察。
「朕在这里等你。」他对我说。
我转过头,向着前方缓慢走去。
一盏灯,两盏灯,我走到第三盏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段群山就站在原地,静默地看着我。
我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走到第五盏同第六盏之间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右手边的监牢里我听到了虚弱的喘息。
我正视着它,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眼睛很秀气,是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妩媚。
她静默地看着我。
我朝前走了几步,透过栏杆望着她。
这人虽然我从没见过,但我知道她是谁。
她就是本书的女主——祁露。
第22章
灯火在凌乱的闪烁,像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我的直觉告诉我,今天晚上一定不一般。
我咽了一口唾沫,伸手缓慢地打开牢门。走进去那一刻,血腥气更为强烈,甚至有些呛人。
祁露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即使她已经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她纤细的眉头也没有一丝褶皱。现在的祁露像一个面对着敌人严刑拷打,也绝不低下头颅的女英雄,而在她面前的我就像一个投敌叛国的叛徒,我甚至在她灼灼的目光下觉得有些惭愧与不安。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分不清原先的颜色,浑身上下遍布伤口,苍白的脸色显示出她身体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