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煜然肯定不会动筷,段群山一直给我夹菜,到最后,反倒是我一个从头吃到了尾,愣是没有浪费这顿饭。
饭吃完了,酒也喝了,我觉得似乎该谈正事了,就清了清喉咙,「大家聚在一起也挺不容易的,有什么心里话我们可以都讲一讲,免得带着遗憾走。」
段群山终于看向了宣煜然,两人目光相交之时,我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你觉得今天能置朕于死地?」
「试试又有何不可?」
段群山点点头,「原来你并无全胜的把握。朕应该告诉过你,做事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就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你可给今日的自己留了后路?」
「多谢『兄长』教诲,定不会叫你失望。」宣煜然勾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你呢,可给自己留了后路?」段群山忽然话锋一转,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还没张嘴,宣煜然立刻道:「大龙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朕给过你多次机会,贺大龙。」段群山轻声说。
我苦笑了下:「我是祁门暗卫,永不叛主。即使纹身没了,可忠心还在。」宣煜然满意地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交迭的手,落在段群山的眼中。
「朕杀了祁露,就是为了让你脱身,没想到你却从来没有识清朕的心意。」段群山抬眸,望着我。「为什么?是因为朕不是萧韫吗?」
「谁是萧韫?」宣煜然握住我的手猛地一紧。
我心里一抽,糟了。
「谁是萧韫?」宣煜然用力地将我扯了过去,低声问我。
「我发小。」我的嘴比脑子快,立刻道。「陛下,大业为重,可千万别叫奸人挑拨了我们啊!」
段群山低笑了两声。「你当时趴在朕身上的时候,可没有说过这种话。」
「陛下,别等毒发了,臣这就一刀,刺死这个叛贼!」我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却被宣煜然按住了肩膀。
只见他对着我,粲然一笑,露出白生生的一排牙来,「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他的瞳仁开始闪烁。
我抬头看向段群山,真毒啊,比我这毒酒还毒!临了还给我玩了一出反间计,不愧是斗争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了!
我推开宣煜然按着我的手,向后跳了出去,站在不远处,叉着腰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王八蛋,老子一个都不想搭理。什么狗屁皇帝,根本就是心理变态!」
我伸出手指着宣煜然的鼻子:「你天天甩老子耳光,」又指向段群山,「你天天拿鞭子抽老子。」
「我是脑子有病才会喜欢你们。」
段群山和宣煜然就站在我的面前,两个人直勾勾地看着我。
「如果不是老子技不如人,老子早就把你俩摁在地上猛锤一顿了!」
我喊地上气不接下气,鼻子喘着粗气,嘴里也喷着热气。
「以后少跟老子提什么情啊爱啊的,你俩一个没心一个没肺,才应该凑一对,谁看的打过谁。」
我越骂越起劲,一脚踩在石凳上,骂不停口,把这段时间以来的怨气全都撒了出去。
段群山和宣煜然两个人也不回嘴,只是宣煜然的脸色越来越黑,活像一块黑炭。段群山倒还算是平静,但绝算不上舒服。
我骂到最后,骂的上气不接下气,忽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咳的我浑身颤抖。最后,我拿手一捂,缓了缓,随后用袖子把嘴一抹,继续骂:「从今天开始,老子不伺候了!」
段群山冷笑了两声:「你倒是真豁出去了。」
「朕应该告诉过你,你配的药从来就没有对过。上次的迷药也是,这次的毒药也是,区区毒性,对朕毫无作用。」
我当场哑口无言。
原来这毒药也配错了?哎,业务生疏了,生疏了。
我有点儿尴尬地望向宣煜然:「后面能否干死段群山,就靠你自己了。」
「你给我过来!」宣煜然气的双眸喷火,眼看着就要伸手来抓我。
我提着气,向后退去。
和他们拉开距离,直视着二人。
「虽然我毒不死你,也打不过你。但是……。」我弯起嘴角,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大又亮,一如既往。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断从我的口鼻往下淌。
「贺大龙!」我听得宣煜然忽然惊呼。
再看他时,他的脸色已大变,段群山的脸上也浮现出惊慌。
我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没想到吧,咳咳。」
老子终于也玩了他们一把!
第四卷 番外篇
番外 段群山
贺大龙的嘴角一直冒着血沫子,宣煜然用他的衣袖怎么擦也擦不净。
「贺大龙,贺大龙……」
「去叫太医啊!段群山!」宣煜然扭头对着段群山大吼。段群山站在原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贺大龙,满脸鲜血。
他原以为贺大龙贪生怕死,他原以为贺大龙是真的想毒死他。他原以为贺大龙是真的走到了宣煜然那一边。
原来,他谁都不要。
宣煜然不断地擦拭着贺大龙的口鼻,可血还是不断流着,暗红色的血在夜色里阴沉的怕人。
他听着宣煜然不断念着贺大龙的名字,可是那个人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意。他是真的厌弃了朕,厌弃了宣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