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筷子,抬头看着我。
「一开始觉得你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可是有些时候又意外的健谈。」我觉得这个人真是太怪了。
「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想说的时候,没必要硬憋。」姜禾说,「你现在就在硬憋。」
「……」您可真会聊天。「两个人吃饭,不就是要一起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吗?」
「谁规定的?」姜禾将烤好的牛板筋放进嘴里,仔细咀嚼。
「倒也不是谁规定的,就是,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不说话的话那不如一个人来吃就好了啊。」
「一个人点的菜少。」
「……原来这就是你找我来吃饭的真实原因。」我悟了,原来老子就是个工具人。
「不行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生蚝放在炭火上,淋上蒜蓉酱。
「呵呵,你说行就行。」
「你不必总是叫我姜医生,叫我姜禾就好。」
我一口答应,老子都成工具人了,叫他个名字又有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旧楼的六楼管控那么严?连亲人也不能来探望吗?」
「住在那的人,基本没什么人去探望了。」姜禾缓声道。
我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们已经认不出其他人了,十几来,基本上没有人愿意去探望他们了。」姜禾看着我,「他们就是我们通俗意义上来说的——『疯子』。」
「不可能……他明明还记得我……」我喃喃道。
姜禾微皱起眉,「你去看过他了吗?」
我猛地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止住。
可惜已经晚了。姜禾发现了我的秘密。
我只能坦白。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太危险了。」姜禾听我说完,然后轻声说。
我揉搓着双手,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如果被护士发现了,我就不好带你进去了。」
「啊?」我错愕地看着他。
「以后有事可以先跟我商量。」
「……谢谢你,姜禾……」我没想到姜禾能对我这么仗义,我俩不过见过3次面,打过两次游戏,甚至才刚刚开始互叫姓名,他竟然能对我这么仗义!
「以后,如果有我能帮的上忙的,你直说,我一定不推辞!」我慷慨地说道。
「那你现在带我打个副本吧,我一个人打不过。」说完,他就掏出了手机,认真地看着我。
我俩吃完烤肉,又坐在店里玩了半个小时游戏。
过了午休时间,姜禾才收了手机。
「走吧,时间到了。」他穿上风衣,双手插进兜里,朝前大步走去。
我连忙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他带着我直接去了六楼,护士值班室里只有一位护士坐着。看到姜禾的时候,她立刻站了起来,「姜医生,你怎么来了?」
他立刻露出笑容,我从来没见过姜禾笑的这么灿烂过……好像一朵食人花,过于招摇了。
那小护士立刻走到他面前,脸上笑意盈盈的。
「我带一位家属来探视病人。」
「家属?」小护士扭头看了我一眼,「哪个房的?」
「609的林城阳。」我赶紧说。
「609?那个病人除了有一位家属偶尔来看他,再没有见过别人来了。你是他的谁啊?」
我有些心虚,一时不敢搭话。
姜禾看了我一眼,接着说:「他是病人的表弟,一直在外地上学,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的。他不知道怎么办,都病急乱投医到我那去了,也是我朋友介绍来的,你看能不能安排他去探视一下。」
小护士看向姜禾,面露难色,「之前倒是可以,可是从上周开始,609开始有些焦躁,甚至有自残的情形出现。」
「自残?」我朝前走了两步,鼻翼翕动着,脑子一片混乱。
「别着急。」姜禾将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他轻轻地拍了拍我。「情况严重吗?」
「倒不是很严重。」
「不能近距离探视的话,隔着玻璃也可以。」
「好吧。」小护士也许是看在姜禾的面子上,最终鬆了口。
「他早上才吃过安定,现在应该也快醒了。」
我俩跟着小护士的身后,走过那条走廊,今天是阴天,几乎没有阳光,走廊上的氛围压抑而沉寂。
快到609的时候,我忍不住放缓了脚步,迟疑地望着那扇门。
姜禾回头看我,然后走到我身边,「不用害怕,我也在这。」
我不是在害怕。
我只是……
「谢谢。」我低声道谢,随后继续朝前走。
站在门口的时候,我转过身来,对着姜禾说:「我想一个人去见他。」
「我们走远点可以吗?」姜禾轻声道。
我想了下,然后点点头。
随后,他们站在距离我五米之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我。
我看着玻璃窗后的病房,安静而无息。
远处的床上睡着一个人。
他侧卧着,面向我。
我正好可以看到他的脸庞。
他的面容没有太多变化,只是轮廓更为深邃了一些。他静静地闭着双眼,似乎还在沉睡。
我认真而细緻地看着他,像是观摩一张画,看了许久。
睡梦中的他似乎在做一个梦,那一个是个美梦,因为我看到他的嘴角略微上扬,似乎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