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浑然未觉他的视线,一页读完,又翻过一页。书页翻动带起的微风拂过案几上的烛火,火苗微微颤了颤。
不知过了多久,趁璀错去倒茶润嗓子的空里,副将敲了敲门,「将军,有急务。」
宋修闻言当即下榻,推开门时用身体将屋里挡了个严实,后脚刚踏出去便将门阖上。
这位副将也跟了他多年,立马便明白过来,退了几步,「是属下唐突,日后若是夫人在,属下定不会再杵在门口。」
宋修淡淡「嗯」了一声,接过他递上的军务,「这里光线太弱,我回屋里看。若是没旁的事,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副将闻言,小心开口问道:「将军的眼睛......」
「无碍。」
宋修回到屋里,却见小姑娘趴在案上,方才读的书被她压在下面,就这么短短一阵儿,竟已睡了过去。
他笑了笑,取了件斗篷,搭在她身上,又蹲下身,轻轻抬起她头,将书抽出来。
宋修正准备起身去看军务,却见她眉头皱了皱,许是趴得不太舒服。
于是他俯身将她整个抱起,抱到榻上,一手扶着她头,将她轻轻放下,又替她脱下鞋靴,将被子盖好。
小姑娘没心没肺的,睡得极沉。冥冥中感受到自己来到了榻上,舒服地翻了个身,就再没动静。
第4章 「囡囡啊,宋修可有同你讲……
宋修似是有要事要忙,璀错第二日醒得很早,睁开眼睛时天边才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可身边还是空荡荡的,若不是被褥略有些凌乱,还以为他昨夜里就没留宿。
璀错这一日又没能见着他人影。
不过这分毫未能影响她的胃口。
厨房又送了茶点来,她一面翻着叫池夏寻来的话本子,一面随手拿着往嘴里送,吃了两口才发现手里这块,是块芙蓉糕。就凭她的记性,自然没记得叫人吩咐厨房少搁糖,可今日这些,甜度竟改得刚刚好。
池夏替她斟了盏热茶,正好瞥见了她手里这摺子话本。她虽不识字,但也看得出上头到处是圈圈勾勾,有些地方还用小字标註了几句。池夏颇好奇地问道:「话本子不就是解个闷么,夫人怎么看得如此认真?」
璀错接过茶盏,「方便好好学习学习。」看看男女主都是为何就情深似海了的。
池夏明白过来,愕然地睁大了双眼,「夫人还需要学这些的么?」
璀错意味深长道:「感情嘛,在还浅显的时候,总是需要维持的。」
「可依着奴婢看,至少夫人是不必的。将军对夫人,可比话本子里这些好多了。」
璀错眉一挑,顺着她话问道:「何以见得?」
「将军对夫人多上心呀,只要夫人有喜欢的东西,将军一定会给夫人寻来。夫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将军总是包容的。」
「还有呢?」
「将军会记夫人的喜好,对夫人又温柔又体贴。」她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将军昨儿夜里看夫人爱吃这些小点心,一大早就吩咐厨房做了,还特意嘱咐说夫人不喜欢太甜的。」
「我与他成亲也不过才两日。」正是新鲜着的时候。
「大婚前那天将军......」话音到这戛然而止,池夏紧紧闭上了嘴。
璀错抬眼看她,搁下了手中的狼毫笔,「大婚前那天怎么?」
池夏憋了一会儿,在璀错愈发灼人的目光下还是放弃了,小小声道:「将军本来不让奴婢们告诉夫人的。大婚前那天夜里,府里有个丫鬟,想......」
见她那副说不出口的模样,璀错心中瞭然。这丫鬟倒是会挑时候,宋修平日都在军营中自是没机会,赶在大婚前,倘若这事儿真成了,隔天就能跟着抬个妾室。
池夏急急道:「她自是没得逞。将军说,他这一生只夫人一个就足矣。那丫鬟被打发出府时,手腕还带着伤,据说是当时将军亲手给卸了的。」
啧。璀错嘆了口气,温香软玉投怀送抱不接受就不接受,还卸人一隻手,多少是有点狠。
池夏骄傲总结道:「所以将军的心里只有夫人一个。」
璀错笑着摇了摇头,「是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夫人。不管他是娶了谁,都会这般待她。」只是恰好娶了晏云归,兼之晏云归对他有救命之恩。
这事儿她琢磨了许久,依她修无情道的经验来看,也就这个结论是有些道理的。
池夏显然蔫儿了下去。可不过片刻,她仿佛找到了问题所在,开口反问道:「可若是这样,将军为何偏偏娶了夫人做夫人呢?」
璀错面上摇了摇头,实际心里头明镜似的。
为何?因为月老的红线当真是管用的。当初为了神君历劫,月老不知在这两人身上缠了多少匝红线。
这日宋修回来得早些,璀错刻意等他一同用了晚膳,许是被他不断夹菜餵得太饱,晚间读过两页兵书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睡意朦胧中,她只觉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她,紧接着身体一腾空,落入一个带着松柏清冷香气的怀抱里。
她近乎本能地蜷缩了一下身子,窝在他怀里,松松回抱住他。
散落的意识里,似乎有什么极熟悉的片段闪过。她寻着那些理不清的片段,像一条绵延到意识深处的线,还未等将画面串联起来,便沉沉睡了过去。
宋修被她这一抱,脚步生生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