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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想做的那件事儿,若要功成,总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的。只有最开始的那人死了,围观的人才会觉得可怜,才会紧接着想到自己,才会兔死狐悲。这样一身血洒下去,就会有人也站起来,同你们站到一处去。」这样,你要走的路就会顺遂些。

「别说了!」宋修抱着她,似是察觉出她气息不对,慌张地去扣她脉门。

璀错摇摇头,「再不说,我怕没有机会了。」说完这句,她便咳出血沫子来。其实比起身上骨钉的疼痛,和已经行将就木的身躯的痛苦,更叫她难受的是她的心口——心口那儿酸疼,发胀,胀得像要撑破了一般。

「阿修,」她头一回这般唤他,视线却逐渐朦胧,「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还是边疆那个少年,金戈铁马,旌旗一卷一扬,为了你一直相信的东西而战,杀意纵横,意气风发。而不是在这京城里,暗无天日的皇宫里,尔虞我诈,阴谋阳谋,落得一手泥泞。」

「云归!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他沾满鲜血的手颤得厉害,生怕抱她太松便留不住她,抱她太紧又加重了她的伤势。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你撑着,我去给你找郎中,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

璀错将手贴上他脸,「我怕是要先你一步走了,可是你不许急的,我会等着你的,在哪儿都等着你。」

「阿修,惟愿你能安稳百岁。」

她眼神逐渐失了焦,「外头是有月亮了么?」

「这一生的明月夜,原就那样短短几夜啊。」

第20章 他抱起冰凉的尸身,说要……

上界,观世台旁。

璀错的魂魄进入自己原本的身体里,剎那间便与身躯相洽。在她意识苏醒前,无情道悄然运转,极浅的红色灵蕴流转在她躯壳周围,只短短一剎,未被任何人察觉。

璀错睁开双眼,按着心口坐起身来。

早便有接引的仙使候着,见她醒过来,悉数躬下身子,「恭迎无清仙君。仙君任务圆满,是天宫之幸。」

璀错当了好些年的閒散仙君,还未得到过这般阵仗相迎,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被这么一打岔,浑然没能注意到她方才在凡间的情绪,此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略有些茫然地将手从胸口处拿下,一言不发,只瞧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这反应落在仙使眼里,他们无声地交换了下视线,略尴尬地纷纷直起身来——无清仙君果如传闻中一般,冷情冷性不近人情,不好接近。

好在这时候司命红着眼衝上来一把抱住她,呜咽着同她道:「我真真是太欢喜你选的这结局了,往后我写命格的时候,定要喊上你一起。」

璀错嘴角一抽,「不必。」她往观世台里瞅了一眼,观世台里恰是少年的脸,原本熟悉到梦中皆在描摹的眉眼,回到上界看,不知为何便生疏了。

那少年眼中的悲戚似有实感。看周围陈设,他们该是已回了京郊别院。

他打横抱起早已冰凉的尸身,从屋里走出去,喃喃着说要带她去看月亮。

璀错就站在观世台旁静静看着,末了嘆息一声。

她转过身去同司命道:「帮我准备一壶踏前尘,等神君归位,献给神君。就说小仙斗胆,请神君共饮一杯。」

需应命中劫难,去凡间历劫突破桎梏的仙君,历来还是有不少的,其中不乏有仙君一时难以从凡间那个身份里抽身而出。踏前尘虽不太足以叫神仙忘了历劫时发生的种种,但能叫人忘了当时心绪。

璀错品着观世台里的画面,觉着神君还是一上来便忘了这段的好——如此他该是就不能同她计较了。

司命应了一声,见她急急要走,又问道:「那你去哪儿?」

璀错已缩地成寸,鸣寂上悬着的流苏一漾,她两步便离了这儿,只留下一句「我去躲一阵儿。」

凡间。

池夏跪在屋外,哭得嗓子都哑了。将军自将夫人的尸首带回来,便魔怔了一般。他不许任何人进屋里去,只要有人敢踏进去一步,便是横着出来的下场。

乍回来那阵儿,他叫了七八回热水,每盆水皆是送到门口,等将军送出来时,便猩红一片。

池夏一直跪在屋外掉眼泪,但因着她是晏云归生前最亲近的人儿了,宋修并未管她。

她从窗子开着的那道缝隙里,亲眼瞧着将军小心翼翼地将夫人身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时不时地同她说话,哪怕榻上已经发僵的人半点回应都给不了。

她跪了一夜,屋里的灯火也燃了一夜。

第二日是个晴天,宋修从屋里打开门出来,瞥见跪在地上的池夏,叫她去搬一把藤椅。

池夏狠下心来,伏在地上哭着道:「夫人已经去了,将军为何不能让夫人走得安心些……」

宋修脸色沉下来,「你跟了云归这么久,她有顽疾你竟不知?」

池夏抽噎着,艰难道:「纵然是在东崖那回,夫人也不过是昏过去两个时辰而已,如今,如今……」

「夫人一直拦着奴婢不让奴婢说,但夫人的身子,早便是枯木一具,又如何受得住生生三枚骨钉入骨……」

宋修恍若未闻,折身往屋里走,自言自语道:「待会她醒过来,见不到我,又要恼了。」

池夏站起来想去拦他,却因着跪了一宿,这猛地一起身,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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