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错一块也没敢吃,马上去找了他一趟。
谢衍正坐在千澜的院子里,摆了一盘棋。
璀错过去时,他手里执着白子,閒閒往下落。
院子里还有旁人,她过去便唤了一声「千澜」。
而后她便看见千澜神色几近扭曲地欣喜唤道:「二哥!」
谢衍转过头去,对负责自己安全的容寒道:「二哥哥在这儿,你们下去罢,我跟二哥说会话。」
她们走出去还有那么一段空隙,璀错便见千澜接着冲他道:「千澜给二哥送过去的点心二哥可收到了?」
璀错清了清嗓子,将笑意憋回去,「收到了,很......」她一顿,继续道:「别致。」
「千澜若不给二哥送东西去,二哥是不是都忘了来?」
这话本就娇憨,是以说的人脸色再差,也叫人看出几分娇态来。
容寒她们终于退了个干净。
谢衍长出了一口气,变脸比翻书还快,懒散靠在藤椅的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手中棋子,抬眼看她,「瘾过够了?」
璀错见好就收,「够了够了,」她凑过去,「有什么发现么?」
谢衍将棋子抛回棋盒,「有猜测,再看看罢。」
璀错瞥他一眼,「那你叫我来做甚?」
「是千澜这时候给宸桉送了一盘子亲手做的点心,约他上元节那日,同宸翊一起,兄妹三人一起去忘川游船。」
璀错拖长音「哦」了一声,「千澜到底对宸桉是什么想法?她既已经知道宸桉并非她的亲生哥哥,是还把他当哥哥来看,还是,有些别的心思?」
「这事儿宸桉也不知道。那你就同宸桉一道猜猜看罢。」谢衍站起身来,意味深长道:「有时候,心里想的,与能说出口做出来的,并不是一致的。」
「想都可以想,但说和做,要顾及的太多。爱与不爱,都是这个道理。」
璀错皱了皱眉,仔细琢磨着他这话。
「你回去忙罢,宸桉那儿该是还挺忙。记得上元那日,游船上见。」
上元那日,也是个十五,是个月圆之夜。城主是不愿千澜这个时候去抛头露面的,怕她伤着自己,是千澜执意要去。
她说唯独十五鬼门关大开,下界才能瞧见人间的月亮,她长这么大还没瞧过,想看一看。
她还说,两位兄长这回都去,只她一个不去,更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其实不过是她的小女儿心思罢了。
她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思。
她听见有新鬼在议论上元节,说在凡间时,这是个很重要的节日,还有花灯会。人间的有情人,总会一起去看花灯。
没几日就到了上元节。
等到忘川上飘满自人间飘来的纸灯,璀错也依约登了船。
千澜坐在船头,见宸桉上来,便起身冲他招了招手。
璀错走过去,忘川风平浪静,只有一河的纸灯,像一河星。
她与严歇并肩而立,过了良久,方问道:「宸翊呢?」
「你来晚了,他过来逛了一圈,便走了。」
璀错点点头,专心看着纸灯,不再说话。
谢衍忽然出声道:「在人间的传说里,有一则是关于放纸灯的。」
璀错转过头去看他,他慢慢道:「有个凡人的帝王,爱上了自己的妹妹,想娶她。妹妹不从,推託说要有繁星满地,才能成婚。于是那个帝王就命令百姓在夜里点燃灯火。妹妹远远望见遍地灯火,当真以为是繁星落地闪烁。」
他讲到这儿便停了,璀错好奇地看他,问道:「后来呢?妹妹以为是天意如此,便与他成婚了?」
谢衍看她一眼,「妹妹投河自尽了。」
璀错本是趴在栏杆上的,听他这话,直起身来,「你是只讲个故事,还是意有所指?」
谢衍笑笑,「都说了是传说,真假难辨,听过便是了。」
恰在这时,有新鬼惊声高呼:「月亮!看!是月亮!」
璀错与谢衍齐齐抬头。
一轮圆月破开下界静谧的黑,就连月晕也极温柔,毛毛地一层边,嵌进黑暗里。
人间的月,无论是在哪儿,都这般好看。
过了初时的喧嚣,整个忘川边都安静下来,所有的鬼都只顾着抬头看月亮。
璀错扭过头去飞快看了严歇一眼,又将视线移回来。
她为何要去看严歇呢,因为她记起许久前的一个明月夜,她同那个如今早已入土的少年将军讨了他这一生的明月夜作报酬。
旁的不说,严歇与那人,一双眉眼是有些相像的。
她扭头去看第三回 的时候,恰与严歇的目光对上。
两人几乎同时一怔,而后飞快将视线移开。
过了一会儿,游船驶到稍偏一些的地方,璀错突然转过身来,手在空中虚虚一握,将两隻手各自握成拳,扣过来,伸到谢衍面前,「是宸桉送千澜的礼物。左边还是右边,选一个。」
谢衍狐疑地看她一眼,她继续道:「好好选。」
千澜随手指了指右边。
宸桉将右手往前伸了伸,在千澜面前打开,里面只是个可以按下去的机关罢了。
他顺手将没被选中的左手里的东西丢下了忘川,回头笑着对千澜道:「按下去,看看。」
千澜依言按了下去。
空气寂静里一霎,而后四面八方「砰砰」的响声不断,有光球拉长尾巴飞上夜幕,像要飞到月亮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