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父,怀着对他最深重的歉意和爱意,以精血为引,将他所修的恶鬼道的因果转嫁到了自己身上——因着两人同修一道,那些个阴邪阵法也便都能奏效,竟真能令宸桉保留修为,转为正道。
只是他失了轮迴的机会,双重恶鬼道的罪孽迭加,在转嫁完成那日,魂魄便散去了。
璀错从茅屋出来,第一件事便是准备联繫妄邪,做好下面的布置。
只是她还未同妄邪联繫上,便觉周身灵力剧烈波动,她下意识回头,便见一人行在忘川水面上,如履平地般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忘川水在他足下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是严歇。且不是严歇的那个千澜模样,是他自个儿的样子。
虽不知他为何能以本身出现在宸桉的前尘梦中,但璀错还是没来由地有些心虚,往后退了两步。
谢衍走到她身前停下步子,似笑非笑地看她,「查清楚了?查明白了?知道是什么人了?」
「差不多罢。」璀错摸了摸鼻尖。
「你是不知道那个不是千澜,还是明知道不是,非要跟过去试试?前尘梦的结局是既定的,但中间过程,你大可以避开,这个道理你不明白?」
「明白,我都明白,我自然知道那个不是你,但这不是顺着他们的套走,要更方便一些……」
「方便?」谢衍冷笑了一声,「宸桉当年几近是被虐杀的,若非恶鬼道让他捡回来半条命,早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你管这叫方便?」
璀错浑然不知他是哪儿来的这么大的火气,「我自然是因为知道不会真的死,不过就是跟着疼一疼,忍忍也就……」
她话还未完,谢衍便语气平静地唤了她一声「璀错」。
她忙不迭噤声,看向他。他语气平静的时候,反而更吓人一些。
谢衍闭了闭眼,两手按住她肩膀,儘量温和地同她道:「你要学会爱惜自己一些。」
第31章 你既不能强求满月,也该……
璀错本还想再辩白两句, 但看了眼他脸色,还是识时务地咽了回去,乖巧道:「好, 我记下了。」
谢衍一副话还未说完的样子,被她这样乖顺地一堵, 话就不知该从何接起了。于是他只又看了她一眼, 嘆了口气, 鬆开按着她肩膀的手, 转身便走。
刚走了两步,他又转回来,不解气似的抬手在她额上结结实实一敲, 「你什么时候才能开开窍?」
璀错捂着额头退了一步,「这下开了,真开了。」再来一下怕是不仅能开窍, 还能开瓢。
「还疼么?」
他这句话声音小些, 璀错险些没听清。
她立马放下捂着额头的手,将连红也没红的额头给他看, 「不疼的,诓诓你罢了。」
这话说完, 谢衍仍定定看着她,她才意识到他问的不是这个。
「连宸桉本人都险些没捱过来,自然是疼的。不过如今已好全了,偶尔的一下两下, 忍……」忍也就过去了。后半句话被她及时剎住, 然谢衍听到那个「忍」字便猜了出来,脸色登时变得比翻书还快。
璀错冲他一笑,极自然地抱住他一隻胳膊, 「真的不打紧的,我都习惯了。」她本也不是怕疼的娇贵人儿,一路摸爬滚打到如今,走得还是剑修的路子,比起麻烦来,对疼痛的接受度更高一些。
谢衍眸光微动,低头对她道:「习惯什么?日后不必习惯,疼就说出来,既是要忍的事儿,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儿,那便不忍它。」
璀错笑起来,半开玩笑道:「不忍的话,我怕是能把上界翻个个儿。」
「翻了我替你兜着。」
璀错一怔,但见眼前人望向自己的目光温柔又笃定,仿佛他说了什么,就一定能做到一般。
她愣了愣神,等回过神来,便拍了拍他肩,「你还是等到能跨进上界的门槛了,再同我说这话,可信度高一些。」
谢衍毕竟是从千澜身体里出来的,这个形态不能久留,亲眼来看了看璀错的情况安下心来,便回了千澜那儿。
璀错依着宸桉那时的路数,先找了妄邪来,叫他去将宸桉的人马汇聚起来——本就是一盘散沙,又听说宸桉身死,这些人必得聚到一起去,而后由宸桉亲自出面再度立威,将躁乱的人心压下去,方能拿上来用。
只是她原以为妄邪再见到宸桉时,多少会激动些——毕竟整个东南城都知道,那日是宸桉心怀不轨,弒母夺位未遂,被宸翊忍痛斩杀。
但妄邪却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将宸桉的部署默默记在心里,便领命要退下。
璀错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不诧异,我为何还活着么?」
妄邪低垂着眼,「主子不会死的。」
璀错抿了抿嘴,他这样子倒与梦外如今那个妄邪像极了。
是以明知道与他多说也无益,她还是开口道:「即便是修了道,也该晓得,月满盈亏自有时,生死也是如此。」
你既不能强求某一夜的下弦月倏而变成满月,也该明白,神通再大,生死也强求不得。
宸桉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待他一应筹备好,杀进东南宫之时,宸翊东南王的位子还未捂热。
恨巧一行人显然并非宸翊能统领得住的,该是令属他人。
满城人都以为宸桉的尸骨都不知被忘川销到哪儿去了,恨巧他们自是也未留在城中,早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