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上烧了一壶水,江佩又回到正间,准备刷碗。这时,院子里有了脚步声,江佩也没在意,以为是董志兆回来了。可是地上是「哒哒哒」的细鞋跟声,董志兆穿的是平底胶鞋。
敞开屋门,江佩看去院子,黑暗中的一个人影就站在门前,悄没声息的,吓了她一跳。
「江佩。」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正间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蓬鬆的捲髮垂在肩上。
江佩没想到苏巧会来,闫麻子早上才被抓走,她这是回来做什么?
「巧姐。」江佩叫的疏离,心中对苏巧有些厌烦,猜测着她来找自己的用意。
「吃完饭了?」苏巧看着正间,和声问道。
「嗯。」江佩就站在门前,并没有请苏巧进去的意思,也不问她的来意。
苏巧有些尴尬的笑笑,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兜里,「我今晚回来,是有件事想处理。你知道,村里的人我都不太来往的,就和你熟。」
江佩轻轻一笑,和她熟?所以当日就趁自己没有记忆,把所有脏水泼给自己?
见江佩还是不说话,苏巧只能再开口,「我想看看大海,可是他爷爷肯定不让。」她抿了抿涂着口红的嘴唇,「你能不能帮我把他叫出来?」
看着眼前的女人,再不是当初受尽欺辱的闫家媳妇儿,而是穿着摩登的女郎。江佩心中鄙夷,就算是在她那个世界,苏巧这样的女人也是为人所看不起的。
「巧姐,您的家事,我不方便插手。」江佩口气平稳,轻轻说道,「再说,董家和闫家有矛盾,我过去的话,公公婆婆怕是会不乐意。」
苏巧上前拉着江佩的手,「你就帮我这一次,我就大海这一个孩子。这几天我也不敢回来,心里是真的担心他。」
江佩看着抓住自己的手臂,眼中一冷,轻轻的拂开,「巧姐,为什么要我帮你?你要是把孩子带走了,大海的爷爷可是跑来跟我要人,我怎么办?」
「我不会带他走的,你放心!」苏巧生怕江佩不答应,小声道:「我怎么能把他带在身边?不过就是跟他说几句话。」
能从苏巧的话中听出委屈和不甘,她跟了老两,也没见得就有多好,那男人根本接受不了大海。
「我不会去。」江佩直接断了苏巧的念头。
「你怎么能这样?」苏巧急了,提高了声量:「当初闫玉花讹上董志闻时,不是我帮着说的?」
「是你说的。」这个江佩是承认的,「所以,你可以去前屋,让我婆婆去你家把大海领出来。」
「江佩?」苏巧的口气又变软了,「我求求你好不好?你我从小一块长大的,你总是叫我姐姐。」
「我现在也叫你巧姐。」江佩道,「但是我不会去闫家,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选的路。」
苏巧的手攥了起来,低垂着眼帘,划过一丝恨意,「江佩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骯脏的女人吧?还是觉得我会过得比你好,你心里气?」
听了这话,江佩反倒想笑,心中对苏巧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不见,「我还有活儿要干,巧姐也去忙吧!」
说完这话,江佩连看不看苏巧,直接将门紧紧关上,回去灶台上洗碗。再不去管外面的人是如何的恨。
过来一会儿,董志兆回来了,跟江佩说了后日的安排。
江佩往水盆里兑水,伸手试了试水温。也跟董志兆说了刚才苏巧来过的事儿。
「不要管她了,你又不是欠她的。」董志兆道,「真对自己的孩子好,还会抛下他?不过是觉得心里不安罢了,一个自私的女人。」
「知道了。」江佩掀开门帘往正间走。
突然屋后一片争吵声,嗓门大的男人吼着,「滚!你还有脸回来?」紧接着是女人不甘心的声音,「我想看我儿子,怎么了?」
这一听就是苏巧跟闫父起了争执,想来是刚才江佩不打算帮忙,苏巧自己回了闫家,结果被闫父打着赶了出来。
一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口口声声叫着「妈」,听得人心里难受的很。
闫父继续骂着,什么丧门星之类最难听的话,还嚷嚷着要打断苏巧的腿。
「真是没有消停的时候。」董志兆走到外间,摇摇头。
「看来闫家是不打算让出大海。」江佩道。
「那是人家的事儿,咱别管了。」董志兆走到门边,把门关上,「早点睡吧,我给你讲故事。」
江佩推了董志兆一下,明明屋后吵翻了天,他却丝毫不在意,还说笑。
听后面的动静,苏巧应该只是模糊的看了大海一眼,最后无卡奈何的离开了。
翌日,董志兆去了石场,江佩去了前屋。
明日就要去胡家,董母对这件事很在意,虽说没有明出来,是给两个年轻人相亲,但是只要差不多,对方也会明白的。
董淑莲还不知道,只简单地以为是去胡家道谢。她的皮炎好多了,有时候偶尔还会长两个小疙瘩,但是很快就会消掉。
「你帮我削削头髮。」董母从后窗上拿下一把削髮器,拆开来,换上了一面新刀片,递给了江佩。
江佩接过来,削髮器还不到一个手掌长,细细的,形状倒是像一条小鱼。「修短一点儿?」
「对,利索一点儿,就脖子这里吧。」董母的手指了指位置。
找了一块毛巾,围在董母的脖子上,避免头髮茬子钻进去。江佩拿起一缕头髮,削了一下,刀片很锋利,头髮当即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