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股莫名的悦耳感涌上清卿心头。
正手忙脚乱间,忽听得地面蹄声阵阵,一匹灰马从大火中冲了过来。清卿陡然一惊:只见马上负着两人,居然是孔岳川和莫陵枫。岳川立在陵枫身前,长弓搭箭,冷笑道:“夏棋士,别来无恙?”
夏凉归摘下面具,把清卿挡在自己身后,扬起嘴角:“不巧将军的火,叫老家伙打了劫。”
不及清卿回过神来,岳川的箭头早已瞄准凉归的眉心。寂静火夜,千珊老妪独自卧在地面,好似炙烤的火海与眼前的刃光远离自己百里之外,依旧低低吟唱着:“起坐闻莺语,无处渡魂江……”
这阵调子,虽然心知自己绝对未曾听过,但清卿越是认真听,越是有一股悦耳的耳熟感掺杂在曲调中,扰人心中思绪作响。向马背上看去,正巧莫陵枫也皱着眉头,与自己一样困惑着这曲调的来处。
只见岳川一个旋子,翻身下马。夏凉归眼中冷光一闪,一棋一箭便交打在了半空中。
银弓银箭破空尖厉,不过几步远,弓弦的余音却响彻百步之杨。凉归的袖摆之下,同样是银光闪烁,黑白棋子交相辉映,呼啸而上。长箭碎棋訇然交手在一起,焦灼的大地隐隐摇晃。只听空中银光惊声叫喊,“砰”的一声,南林十里明如白昼,箭与棋恣意绽放着大朵流光之花。
眼见着胜负未分,岳川重新搭箭上弓,凉归待刃的棋子也已蓄势待发。不等二人再次回合交手,清卿攒拢了袖中大片棋子,一片噼里啪啦,便毫无章法地向着二人中心飞了过去。
清卿的暗棋来得突如其然,长箭银棋哪里还收得住?只见三分飞器凌乱撞成一团,还有些清卿手中多余的黑白棋跑偏了线,孤独飞进火光隐隐的竹林中去了。见岳川向这边看来,清卿又是把手摆成了扇花:“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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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清卿摘下面具,岳川和陵枫才一齐反应过来,惊问道:“林儿?”
不待清卿回答,千珊先生忽然在众人身后重新唱起了歌:“清桃入风香,流星此夜长。起坐闻莺语,无处渡魂江。”
……无处渡魂江。
阴森森的寒气顺着清卿后背一路爬到脑袋顶,深吸着热风凉气,莫陵枫忽然掩嘴大叫道:“这是我丢掉的谱子,是丢了的《徵篇·渡魂》!”
听到陵枫喊叫,岳川只是微微一愣,登时回过身来,重新拉满了弦。夏凉归并无收手的意:“温掌门好大的野心啊!”
这下换作孔岳川懵了神:“这棋士不是来替令狐家抢谱子的?”
心中暗想罢,眼见凉归袖中银光作闪,自己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登时挽弓长啸,任由三支冰箭冷冷飞了出去。眼见着又是一朵银烟花炸裂空中,身周火焰狂舞起来,远近的厅堂楼宇纷纷有瓦檐碎木滚落一地。
“轰隆”一声响,金碧辉煌的碎琼林大门颓然倾倒,眨眼废墟。
清卿徒望着岳川和凉归打起来刹不住手,纵是跺脚干着急,也没有丝毫用处。一时头昏脑热,突然跑到千珊身边:“老婆婆,快让他们停下来呀!”
千珊不回她的话,孤自唱着:
“清桃入风香,流星此夜长。起坐闻莺语,无处渡魂江。”
这首《徵篇·渡魂》在清卿耳边响了大半个晚上,已然是熟得快要吐出来。听见千珊唱来唱去,终究只有这一句,不由得心焦起来,捡起地上滚烫的石块,暗排并发,向着瓦岩废墟打去。
“清桃入风香,流星此夜长。”
夏凉归的棋子不同于令狐子棋之大多数。为增强对敌之杀伤,每一枚棋子上都有微小的利刃在闪着银光。陡然出手,空中的棋子竟像是自己长了翅膀,飞到一半,便拐个弯,撞进火里去了。
“起坐闻莺语,无处渡魂江。”
清卿不顾着二人马前打得火热,只是想赶在千珊之前,赶紧把那慢悠悠的后半句抢着用石头唱完。余光瞟见岳川快箭离弦,如喝醉了酒般摇摇晃晃,愣是从凉归眼前擦身而过,一头扎进土里去了。
见得此节,清卿不由得收起石头住了手。千珊的哼吟响在耳边,而回过身来,却见凉归双手抱住头,胳膊痉挛着,颤颤巍巍地倒在地上。
“啊啊啊——”夜空中接连长啸,岳川鼻血喷涌,一下子跌倒在马蹄旁。
陵枫傻了眼,赶忙上前,使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硬把比自己大出整整一圈的孔岳川摔在了自己背上。“孔将军!”
清卿刚刚冲过来,便住了脚,不知该先帮着两边哪一个人。
悄无声息地,清卿的肩膀忽然被轻轻拍了拍:双眼无神的千珊摸索着上前,碰到夏凉归的胳膊,双臂轻盈一抬,便把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举到马背上去了。
所幸几个人今夜都是一副不缺钱的打扮,行至一处偏僻的客栈,安瑜要下一间宽敞的大房,众人七仰八歪地便挤在一起睡下了。第二天一早,清卿提了早点回来,岳川和凉归还是相顾不言,只是隔着桌子坐在两侧。
清卿看看岳川,又瞅瞅凉归,端起碗,默默坐到二人中间的桌子头。
“胳膊外拐的小狐狸!”
“走漏风声的小叛徒!”
二人心中各自默默想着,一群人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莫陵枫见唯独千珊静坐着不动,不由问道:“先生可是没有胃口?”
千珊端坐桌前,嘴角含笑,浑浊的双眸望向远方。
坐在千珊身旁的凉归略感不祥,伸手想要扶着千珊后背,却阻不住白发苍苍的女先生猝然向后倒去。
众人哪里知道,为了吟唱那首《渡魂》而耗尽一夜气力的千珊先生,就那般将平生功力,在大火中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