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望向面前的梁王刘武。“大王不妨自己忖度一下:大王与陛下的关系,比起已故太上皇与太祖高皇帝之间的关系,哪个更亲密呢?”闻言,刘武只哑然一笑。“太上皇刘太公,是寡人的高祖父,是太祖高皇帝的父亲。”“而寡人,是陛下的同母胞弟。”“寡人从来没听说,哪对兄弟之间的关系,是比父子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的······”便见韩安国稍点下头,悠然一声长叹,又将身子再坐正了些。“正如大王所说:父子之间的关系,总是比兄弟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已故太上皇与太祖高皇帝之间,便是这样的父子关系。”“但是大王有没有想过:即便太上皇是自己的父亲,太祖高皇帝,又是怎样对待太上皇的呢?”“——太祖高皇帝曾对太上皇说:拿着三尺宝剑,夺取天下的人是我啊!”“所以太上皇终生也不能过问政事,住在栎阳宫,太祖高皇帝也只是每隔五日,去栎阳探望太上皇,尽到儿子该尽的孝道而已······”···“再说如今的临江王,本是陛下的庶长子,却只因为他母亲一句话的过错,就被陛下废封为临江王,失去了成为储君太子的机会。”“同样是亲密的父子关系,陛下对临江王,也同样没有丝毫留情。”“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因为治理天下,终究不能因私情,而损害公事。”“恰恰因为自己是皇帝,太祖高皇帝,才会那样对待自己的父亲;陛下,也才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儿子。”···“臣听说,有一句俗谚,是这样说的;”“——既使是亲生父亲,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变成老虎?”“——即使是亲兄弟,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变成恶狼?”“现在,大王位列诸侯,却听信一个邪恶臣子的虚妄言论,违反了陛下的禁令,阻挠了彰明法纪。”“陛下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心用法令来惩治大王;太后日夜哭泣,希望大王能自己改过,可是大王至今也不能觉悟。”“假如将来,太后突然逝世,大王,还能依靠谁呢?”“失去了依靠,又被抓住了把柄,大王,会被陛下如何处置呢······”韩安国话音未落,刘武的面容上,便已涌上阵阵苦涩。待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梁王刘武只极尽凄苦的一笑,随后又将头低了下去。“寡人,又何尝不知啊······”“寡人何尝不知,寡人做了一件错事?”“何尝不知,无法依靠母后的话,寡人就活不了太久?”“——可是内史不知道啊······”“母后,已经派人来睢阳,调查那件事了······”摇头苦笑着道出一语,梁王刘武通红的眼眶,也终是再也没能挡住泪水,如泉水般涌下。“如果只是陛下调查这件事,寡人当然可以不管羊胜、公孙诡二人,直接跑去长安,请母后饶恕我的罪过······”“——但那田叔,是母后派来的人啊~”“如果让母后知道,寡人做了这样的事,母后,又怎么会继续宠爱我呢?”“失去了母后的宠爱,寡人,又怎么可能会被陛下轻易放过呢······”惆怅、苦涩,又满带着凄然、无奈的哭腔,也让一旁的韩安国,不由再次红了眼眶。一想到半年前,还有机会染指储君之位,被太后催促着赶紧前往长安的刘武,如今却沦落到这般地步,韩安国就总觉得:造成今日这般局面的,是自己······是因为自己没有尽到臣下的职责,才会导致刘武一错再错,把原本极其有利的局势,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但即便是再自责、再愧疚,韩安国也还是强自振作了起来,重新将那重若千钧的头抬起。因为韩安国知道:现在,还不是自责的时候;事情,还有最后一丝挽救的余地······“所以大王认为,只要羊胜、公孙诡二人不被捉拿,大王就不会有事了吗?”“难道这样,就可以让太后不对大王失望、就可以让那田叔,查不到这件事,是大王在幕后指使的吗?”再次将泪水憋回眼眶,又将语调中的哭腔压抑下去,韩安国望向刘武的目光,也陡然带上了一抹严肃!而刘武却满是凄苦的惨笑着,对面前的长桉缓缓一摇头。“寡人,不知道······”“寡人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逃脱陛下和母后的责罚······”“——只是想着,能将羊胜、公孙诡二人,在宫中多藏一些时日,就可以晚一些时日,受到陛下、母后的责罚;”“如果陛下真的打算大义灭亲,母后也不再让我依靠的话,多藏他们一些时日,也总能让寡人再多活几日·········”却见韩安国闻言,神情满是凝重的摇了摇头,又莫名发出一声长叹。直勾勾盯着刘武,一直等到刘武那躲闪的目光,再次停留在自己身上,韩安国才终是抿紧嘴唇,对刘武缓缓摇起头。“大王,实在是大错特错······”“实在是太湖涂了。”“大王真的认为,陛下、太后惩治大王,是非要抓住羊胜、公孙诡之后,才可以做的事吗?”“——陛下倒还好些,如果拿不到确切的证据,确实会因为顾忌名声,而不会急于惩治大王。”“但太后呢?”“太后会因为羊胜、公孙诡没有被抓住,便不对大王感到失望吗?”“如果听说这二人是被大王窝藏,太后又会怎么想呢?”“大王要知道,太后想要的,只是大王幡然醒悟、甘愿认错的态度啊······”“如果连认错的态度都没有,太后又怎么会因为母子情谊,而对大王法外开恩呢?”“连错都不认,大王又怎能奢望太后,让大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