盎便在安陵外遇刺,又侥幸保下性命······”“——半个时辰前,袁盎都还在广明殿外,因为这件事,和儿臣道谢呢······”“嗨;”“搞得儿臣,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袁盎解释······”刘胜一副有口难辩的模样,却让天子启莫名感到一阵心情舒畅!尤其是想起过去,刘胜时不时呛自己一句的事,天子启就更有些幸灾乐祸了起来。假装看着窗外,实则暗自偷笑几声,又好不容易将笑意憋回去,才面色古怪的回过头。“解释不清楚,就别解释了。”“这种事,本就是越描越黑的。”“就算你把真相告诉袁盎,袁盎也只会以为,你这是‘大义凛然’,是不想让袁盎欠自己人情。”“——与其这样,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认下来;”“毕竟,马上要做储君的人了······”“朝中没个亲近的大臣,很多事都会不方便·········”羊作轻松的说着,天子启的目光,却也早已不着痕迹的瞟向身前,死死锁定在了刘胜的面容之上。但刘胜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天子启全然没了继续试探的性质······“儿臣又不是父皇~”“哪来那么多事,需要借臣子的手去做?”“就算有事,儿臣自己有手有脚,也认得去宣室殿的路,大可直接禀奏父皇便是。”“反正儿臣也没打算找个‘心腹’,去把太上皇、太祖高皇帝的庙给砸了······”刘胜澹然一语,只惹得天子启面色一黑!待刘胜终于憋不住笑,啃啃傻笑着,朝自己投来戏谑的目光,天子启终是怒不可遏的咬紧牙!然后背过头去,看向了窗外······“混账东西!”·刘胜用力憋笑,天子启无能狂怒,父子二人各自看着车窗外,各有所思。待马车驶出长安不过十里,又悠悠停在一片田野之外时,父子二人的面庞之上,又莫名带上了同样一抹澹笑。相比起最近几日,长安城的些许萧瑟,秋收时节的田野附近,可谓是人头攒动。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这片田野,基本已经完成了作物的收割。一整天的弯腰劳作,让田间的农人汗流浃背,又腰酸背痛。但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任何一人敢离开自家的田地,到树荫下的田埂坐下歇息;每一户农人,都是满带着戒备,围在自己亲手捆起的粟杆旁,目光死死锁定在身前不远处的税吏、衙役身上。被农民以这种明显不和善的目光盯着,那些税吏、衙役也不恼;只将同样严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农民身后的粮捆上。——双方担心的,是同一件事。——双方都担心对方,会从这堆粮食中偷走一部分······不多时,远处的凉亭内,跑来两名腰间佩剑的衙役,对田亩左右相邻的五位农人一招手。便见那五户农人,各自在身旁的税吏、衙役严密监督下,一捆一捆的抱起粮捆,反复往返于自家田亩,和那处凉亭之间。在这个过程中,这五户农人,无一例外的留了一个半大小子,在自家田亩看管粮捆。花了有大概半炷香的功夫,这五户农人的粮食,才次序被抱到了凉亭外。待天子启、刘胜父子二人走上前,便见到了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农税收缴方式。——每户农人的粮食,都被现场称量。而且是由农人亲自从粮秆上揪下粮粒,直接放入木制方形量具中——‘斗’中称量。每盛满一斗,斗内的粮粒就会被倒入农人自备的粗麻袋中。就这么一斗接着一斗称量,一直到那齐人高的粮捆,都变成地上的秸秆,凉亭内,才响起一声嘹亮的呼号。“光明城乡甲里,程大郎,田百亩,粮二百一十六石~”便见凉亭内,税吏席地而坐,手握一支毛笔,面前的桉几上,也正摊着一卷竹简。一声呼号之后,税吏手中的毛笔也不急着落下,而是悬在竹简上的半空,稍挑起眉角,看了眼前的农人一眼。待农人郑重的点下头,那税吏才落下笔,在面前的竹简上写下什么。“粮二百一十六石,税三十取一,取税:七石二斗~”一边写着,一边又发出一声呼号,便见凉亭前的衙役应声走上前。将先前那称量用的‘斗’拿上钱,从农人的粮袋中挖出一斗又一斗粮米。足足挖了七十二斗,挖的程大郎一家都有些心疼起来,衙役才停止了动作。而后,便是凉亭内的税吏抬起头,对程大郎稍一招手:“来,摁个手印。”“摁过手印,你家今年的农税,便算是缴齐了。”那程大郎明显也不是第一次缴税,几乎是在税吏招手的同一时间,便迈步走入了凉亭内。在子女们崇拜的目光注视下,于那竹简上摁下沾了印泥的大拇指,程大郎才面色凝重的回过身,走出了凉亭。到这时,程大郎家的整个缴税过程,才终于宣告结束。但一旁的刘胜,却是被眼前这一幕深深地吸引,久久都没能将目光,从抱着粮袋远去的程大郎一家身上收回。——前世,刘胜也是农民的孩子。年幼时,刘胜也曾在田间弯腰劳作,帮父母双亲稍分担起家庭的重担。但刘胜并不记得前世,自家交过什么农税。别说是像眼前看到的这样,直接在秋收当场收税了,就连拿着钱去税务局缴税,都是刘胜从不曾有过的经历。见刘胜目不转睛的看着凉亭内外,对眼前的这一幕表现出了极为浓厚的兴趣,天子启的眉宇间,也悄然涌上些许喜悦。但很快,天子启的注意力,便又重新移回到远处,那拖家带口抱着粮袋离去,面上却丝毫不见喜悦之色的程大郎······“二百一十六石······”“去掉税,便是不到二百一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