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中,嘴炮党开始发力,顿时引得众人瞩目。待看清那嘴炮党,是一个身高七尺有余,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众人又各自将头别过去,不再看向那嘴炮党。——和后世的嘴炮党、键政家截然不同的是:如今这个时代,很少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至少在这贯彻整个社会的尚武之风影响下,几乎没有人,会在有关战阵、外族的事上放嘴炮。便说此刻,围聚于茶肆内的众人,就有至少九成的把握:万一真打起来,那放大话的‘嘴炮党’,肯定会回家拿上长弓、短剑,并前往内史自发报名,甘愿成为一个运粮民夫。但有嘴炮党的地方,往往也同样有理智者。“话是这么说,但真要细算下来,太子说的,其实不无道理。”“大家伙儿想想:过去这些年,我汉家为何要忍辱负重,给那匈奴北蛮送去公主和亲,又陪嫁各式财货?”“——还不是我汉家的步卒,追不上匈奴人的胡骑嘛?”“过去这些年,先太宗皇帝、陛下省吃俭用,在代、赵北境兴建了不少马苑,不就是为了养马,好组建骑军嘛?”“就说这回,他匈奴北蛮大举南下,沿途却压根儿没顾上抢掠,只径直跑去雁门,毁了雁门苑、掳走了苑中马匹。”“这不就等于是说:他匈奴人,也怕俺汉家组建骑军,再派骑军对阵匈奴胡骑吗?”“匈奴人怕了,那不正说明俺们汉家是对的?”“若是不对,匈奴人也不至于吓得大举南下,耗费粮饷无算,却只为毁去一个雁门苑了······”这话一出,茶肆内诡异的氛围,才总算是被一阵稀稀拉拉的呵笑声驱散了些许;那彪形大汉闻言,也并没有再固执己见,只颇有些憋闷的咬咬牙,又极尽不甘的点下头,同时不忘猛拍一下大腿。“唉!”“道理俺都懂!”“就是憋屈!”“——俺汉家泱泱大国,赳赳武风!”“竟容他小小一个匈奴,欺负到了这般地步?”“特娘的!!!”便见那理智者闻言,呵笑着起身,又悲古怀秋般,长叹出一口气。“唉~”“说憋屈,谁不憋屈?”“俺们憋屈,旁人就不憋屈了?”“——真要说起来,陛下,可比俺们憋屈多了······”“毕竟忍辱负重的,是陛下;”“屈辱和亲的诏书,也是陛下亲手盖下印玺的······”···“连俺们都觉得憋屈,陛下能不憋屈?”“太后能不憋屈?”“更别说太子,才刚十五六岁,正是血气方刚、少年热血的年纪;”“能不憋屈???”“说到底,和亲嫁的,那都是刘氏宗室女,都是陛下、太后的晚辈,更是太子血脉相连的姊妹;”“可即便如此,陛下、太后,乃至是先帝,都在忍。”“为的,不就是再多准备准备,免得一场决战打下来,就把俺们这些庄稼汉给压垮,让先帝的齐天恩泽,都付诸东流吗······”有了这句话,茶肆内的氛围,才终于竹简趋于正常。——在先前,茶肆内的众人虽大都不开口,但几乎每个人的目光中,都能看见不时闪过的凶光!而现在,在听闻那句‘不都是为了我们吗’之后,众人一改先前,那见谁都恨不能一口吞下的凶狠,只此起彼伏的长吁短叹起来。“是啊······”“俺们农人、庄稼汉,虽说也有血性、骨气,但也终归是憋屈惯了;”“可陛下、太后,那可都是威仪自具,打自从娘胎里出来,便从不曾低过头的人······”“为了俺们这些农人,陛下、太后强忍屈辱,再三嫁女和亲。”“若俺们再说三道四的,可实在有些不知好歹了······”···“也不知道这次,匈奴人又是什么借口?”“——嗨······”“——说是几年前,我汉家送去的公主,其实是个假公主;”“——匈奴人‘不堪其辱’,才大举南下叩边,讨个说法······”“嘿······”“说的比鸟叫都好听······”···“那陛下这回,只能嫁个真公主过去了?”“——不大清楚。”“——若再行和亲,应该大抵如是了。”“唉······”“娇生惯养的宗室女,却要嫁去塞外苦寒之地······”···“诶?”“俺听说,这匈奴人,还会娶自己的母亲做婆娘?”“——啧啧;”“——没开化的蛮子,懂个屁的礼教人伦。”“——茹毛饮血、率兽食人,说的可就是这些蛮子。”“哈?”“这是真的?”“匈奴人,真的吃人肉、喝人血?”“——可别一口一个‘匈奴人’了;”“——就那群蛮兽,能叫人吗?”“倒也是······”···熙熙攘攘的交谈声,随着茶肆外响起的一阵嘈杂,而短暂中断了片刻;待一行车马浩浩荡荡走过,茶肆内,才再次响起一阵满带屈辱,又极尽无奈的叹息声。“那,是典客的车架吧?”···“如此阵仗,是要去迎匈奴人的使者?”···“唉······”···不知不觉之间,日落西山,夕阳西下。茶肆内的八卦党们,也都带着各自的憋闷、愁苦,拜别了各自的朋友,先后朝北城的各个方向散去。——再有半个时辰,便是宵禁。对于长安城北半城而言,宵禁,便意味着黑暗。而在这微妙的关头,即便是平日里彻夜灯火通明、瑟笙不绝的尚冠里,也难得陷入一阵死寂。唯独皇宫。唯独长乐、未央两宫,在这夜幕即将到来时,仍亮着堆堆篝火、点点烛光。没人知道长乐宫内,窦太后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想些什么;也没人知道未央宫宣室殿内,天子启又召来了那些人,正商量着什么事。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