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七茜儿这样的人都吓的一哆嗦,猛的抬头道:「什么,这,这可是十恶不赦的。」
十恶不赦这句话对老太太来说,就是普通的骂人的言语,说人是个坏蛋。
可真正的十恶不赦是什么,她是不懂的。
半天儿她才问七茜儿:「很,很重?」
七茜儿语气沉重:「恩,重!」
她看着畲青岭问:「爹,笞,杖,徒,流,死,他家受哪一项?」
甭管胡远举他家如何,自打大家来了这泉后街,俩家走的不错,尤其老徐太太,那人正经不差的。
她每次家里来,偶尔也带孙子,孙女儿,七茜儿就记的去岁带过一个脸上有酒窝的俏妞儿来,那孩子四五岁,穿粉色裙儿,裙边的蝴蝶都是七色的重工,头上别的瓜果虫草宝石小簪上,还落着金丝蝴蝶儿,小小一个人儿,走路蹦蹦跳跳,那蝴蝶就翩翩起舞……
哎,不能想了,大人不争气,就苦了孩子。
满天神佛,这是某大逆啊,十恶不赦它排第二。
这可怎么好。
陈大胜悠悠一声:「户部给皇陵支的银钱,不知道多少人过了手,我们这回为什么挨打……」
他们回来,七茜儿就问了一句,这是为什么?
没人敢言语,她就再也没问过二次。
老太太倒是坦然接受了,从前家里孩子给富贵人干点杂活,挨上一脚抽上一鞭子也是常有的事情。
给人家没做好活计么,打你也是应该,这一点她服。
七茜儿眼里先是惊恐,接着是戾气横生,就看着他俩怒问:「你,你们爷儿俩,这是牵连进去了?」
那就一起捏死吧!
畲郡王忽觉着有些冷,就赶紧拉下袄子。
陈大胜赶紧解释:「什么呀!别瞎想!怎么会!我俩多冤枉!是皇爷震怒,要诛杀案首九族。」
「啥?!!!」
老太太蹦了起来,真蹦,还挺高的。
九族那戏文里每天唱,那说书的先生也说。
这就太可怕了。
看老太太着急,陈大胜便赶紧安慰说:「阿奶您别着急,这不是皇爷要灭人九族么,我爹这个臭脾气就说谁犯事儿那就按照律法判,没得灭九族的,这个太残忍,不行!
这不皇爷生气了,就跟我爹争论,您儿啥脾气您不知道,他是自己出去求打的,这就跟皇爷呛住了呗。」
老太太脑袋瓜很乱,她这辈子经历不少大事儿,可是也没九族什么事儿。乡间骂人最恶毒也不过骂个祖宗八代,比这还差一等呢。
便是如此畏惧,老太太依旧顺嘴咕噜埋怨:「求打?哎呦~儿呀,这得多贱啊,你也吃饱了肚里不饥啊,咋恁想不开?他老陈家坟坑水里淹着,你家这也不利落啊?」
畲青岭面无表情,慢慢伸出手捂脸低头,另外一隻就揭开玉盒子,用手扒拉棋子儿玩,咱不想说话了,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您没猜错,老畲家比老陈家还真就不利落。
老太太手脚都是晃的,又听孙子说:「满朝文武就我爹能说点情,他俩这不是姨表弟兄么,激将起来,皇爷一急躁就把我爹打了,我怕我爹出事儿就上去替了,就是这么回事。」
七茜儿吸鼻子问:「这是牵连的人多了?」
陈大胜认真道:「单一个忠勇公府,若算九族,人数得有两千不止。」
七茜儿又问:「这是救下了?」
畲青岭一丢棋子儿,姿态颇为潇洒的扣上盒子。
他儿媳妇机灵,立刻去投了热巾子,双手给他捧过去。
做公爹的边擦手边淡淡道:「大梁有律法,本就该依律办理。」
那气势,就,就可矫情了。
只有老太太想了半天才明白过程,想明白心里也不愿意的很:「那,那咱这顿都挨了,老胡家咋又出事儿?」
七茜儿无奈,扶着老太太温声劝到:「阿奶,这也是没法子,十恶某大逆一般都是,家中成丁皆绞,祖孙,姐妹,祖孙这些最少也是流放三千,抄没家业这都是最轻的。」
老太太面露不忍,咬牙哆嗦道:「如何会这样,从前那么难,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这鳖孙,这鳖孙连累全家!就~千刀万剐啊!你徐奶奶,那不是歪人。」
七茜儿忍悲点头:「是,我知道,这不是牵连进去了吗。还是我爹积德,拼着咱家这两人舍了命才换了个流放,不然也是个死。
阿奶,这样,我让他们给您预备些药材,您再预备一二百贯,我从前在娘家陪嫁来那些粗糙底子,她们从此也就能用这些了,您先去看看,能帮一点钱财忙,咱就只能帮这些了,也是全了你们一场老姐妹的情谊……」
七茜儿劝说着,哄着老太太离开。
等到她再回屋子,畲青岭才看着儿媳妇认真说:「圣上不是那么眼浅的,明面上是为了皇陵这些罪过,其实是……单废后娘家一门,打永安二年起就开始侵占小民财产,准折良家子女为奴,只永安三年,他家就多了田亩四千顷,又往后逐年递增至今日,她一门年均能造成三千良民变为流民逃户……」
七茜儿坐下想了会才喃喃道:「怨不得,皇爷始终不愿曹氏受册呢。」
畲青岭点头,不掩厌恶道:「她何德何能。」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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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这日,天降雪粒子,就沙沙往膝盖上扑,冷的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