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已经离开,到看不到的地方,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团诏书,亲手打开火折子,把烛台点上。“就到这里为止吧。”铜盆里,火焰灼烧明黄色的绸布,渐渐把它变成火焰。钱圩不时添加别的纸张,令火焰烧得愈发浓烈。火光中,映照着他无声无息的面庞。院内的枣树不知怎地,今年竟提前结了果子,恰有一枝斜飞着挂在窗台。踱步到窗前,探手摘下,略擦了擦,就放进嘴里品尝。滋味略显苦涩。他扭头望向窗外,纷繁的夏天,熏熏然风吹过,撩动心弦。室内有纱厨藤簟,显得清凉,鸟声伴随着溪水,忽觉灵感迸发,提笔蘸着墨,点在纸端。临笔之际,忽地又忘了词,方才想好的,现在,又不知道从何提笔。大抵是这天气,搅得人心情烦闷吧。歪歪扭扭写下一个“秋凉”,便搁笔作罢,廊下随即又传来裙裾窸窣声,叶桐手托食案出现了。“叫你调杯参茶,你却带来了酒,这是什么规矩?”钱圩蹙眉呵斥。他是阁臣,加上人执拗,威仪甚重,别说是侍女,就是官员,都喏喏连声。可叶桐却听而不闻,食案上是装酒的细口瓶和杯子,她先将食案放在面前,往杯子里斟满酒。斟酒时,丰润的唇和白净的脖颈,充斥着诱人的风情。“你究竟是谁?”她不是夫人的远亲族人那样简单。钱圩一凛,反应了过来,直接就问,他问的是,这女人是来自哪里,到底是什么身份!虽是女子,叶桐却不慌不忙,只是退后微微躬一躬身。“陛下有命,奴婢不得不执行。”叶桐对钱圩说,这个年方二十、瓜子脸的美丽女子捧起了酒杯:“请您满饮。”“陛下?”“是,陛下有命,要我劝您满饮。”叶桐其实也很紧张,手中捧的杯子微微摇晃。钱圩瞪着这女子,望着手里的酒,陷入长思,良久,他看了看火盆里灰烬,似有所悟。“难怪,县里狡吏都敢侵我之地,是皇帝已经知晓消息,要处置我么?”“既是陛下的意思,那,臣只有拜谢天恩。”言毕,钱圩双眼闭上,端起酒水,就此一饮而尽。女子再往空杯子里斟酒,钱圩望着她,嘴唇在哆嗦:“陛下还有什么意思吗?”叶桐叹口气。“陛下的意思,哪里是我能明白,只知道劝您喝酒。”叶桐见他饮了,心安了下去。要下毒有多种办法,但让人不立刻死,却还不立刻叫破,就办法很少了。毕竟一旦叫破,说自己中毒了,皇帝不可能来。麻风散看似中风,三日必亡,但是也不是立刻发作,使人不能语言。现在这方法,就是自己传谣,并且使钱圩以为皇帝赐死,此计也有许多问题,但值得庆贺的是,钱圩竟然丝毫不起疑,就喝了酒。“传闻,钱圩和伪帝不和,竟然是真?”叶桐才寻思,就见钱圩向碟子里伸出筷子。“是香鱼吗?”“早上有人来卖时买的,夫人让给您煎好,是新捞出来的河的香鱼。”长得很好、个头颇大,用筷子夹取鼓起的鱼身时,扯开的鱼身中间升腾起一股热气。剪得金黄色的鱼肉,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真好啊,陛下真是体面。”钱圩不由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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