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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度家是老小区,附近的一圈都是从前的家属楼,秦䴉在楼下拎了些水果上去,胡父开门,见到秦䴉的第一句话是:
「闺女,这是亏多少嘴啊!上次见也没瘦成这样啊!」
然后转头衝着正在偷吃酱牛肉的胡度:
「你们公司就不干人事,好好的一闺女,看给饿的。」
胡父在事业单位坐了一辈子办公室,对儿子从事的行当持怀疑态度,哪怕胡度在业内做得很好,哪怕赚得如何盆满钵满,也觉得拎不上檯面。
再看秦䴉一副受了苦的可怜样,气不打一处来。
「叔儿,我要上电视的,可不能胖了。」
「那也不行,你看这小胳膊小腿的,付秋!你再给加两个菜!冰箱里是不是还有排骨和猪蹄儿......」
胡母在厨房炒菜,伸出头来:
「炖着呢!䴉䴉你等会啊,姨这马上好,咱洗手吃饭。」
「好嘞!」
饭桌上,秦䴉和胡度坐一侧,满桌都是她爱吃的,从高中到现在,胡家就是秦䴉第二个家,甚至比自己家还要自在些。
她也不装假,夹了排骨在碗里,眯着眼睛笑:「好吃!」
「好吃就多吃,来。」
胡母又往秦䴉碗里添了几块。
胡度咂摸着筷子,胳膊肘捅她:「哎,悠着点,过完年还得上镜,别回头镜头框不住你。」
「你嘟囔什么!」胡父抓起筷子头,作势就要敲:「要我说小姑娘就不能吃那份苦,唱唱跳跳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实在不行你给䴉䴉在你们公司找个文职,坐办公室多好。」
胡度懒得解释,白领生活你家䴉䴉可干不来,人家心气儿高着呢,况且也不适合。
「没事叔儿,我就乐意唱唱跳跳,你和我姨看我的节目了吗?」
「看了看了,该说不说,我们䴉䴉的小模样是这个!唱的也好!」胡母比了比大拇指:「给你爸妈看了吗?」
一瞬沉默,胡度扒饭之余,抬头试了个眼色。
胡母心领神会,顿了顿,小心试探道:「还没回去看看你爸呢?」
「没有。」秦䴉笑:「和我妈偶尔见一面,但是没回过家。」
「你这孩子也是倔,跟父母哪有什么深仇大恨,都是因爱生怨怼,说开了就好了,眼看大年三十儿了,你还自己过?你要是不回家,就来叔叔阿姨这,咱们一起过年。」
胡父胡母年年都这样邀请,可秦䴉没真的应过邀。
平时来蹭饭都好说,过年过节合家团聚的日子,她不给人家添乱。
「您俩操哪门子心,秦䴉今年有主了。」胡度闷头说。
老两口对视片刻,交换眼神,然后齐齐望向秦䴉。
胡母犹豫开口:「䴉䴉有男朋友啦?」
秦䴉笑笑,没否认,只是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使劲儿,狠狠踹了胡度一脚。
「有男朋友好,也能有人照顾你,小伙子是做什么的?有空带回家里来,吃顿饭。」
「......难,他男朋友可有点贵,请不起......」
秦䴉憋不住了,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生姜:「吃吧,撑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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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陪老两口聊了一会儿天,秦䴉起身告辞。
胡父让胡度开车送,借着由头,秦䴉上了车,对胡度一通狂轰滥炸:
「你有病啊,饭桌上没话聊了是吧?偏讲我。」
「讲讲怎么了,你家段骁又不是见不得人,以后总要牵出来溜溜的。」
「......」
秦䴉没说话,胡度歪头看她一眼,发现她面色不对。
「吵架了?」
「嗯。」
「你昨天喝成那样了,不把你按床上收拾一顿,竟然还能跟你吵?」胡度笑得贱兮兮:「这孙子,不行啊。」
秦䴉吃多了,懒得搭他腔,只是把头靠在车玻璃上,片刻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
「对了,他车怎么回事?昨晚你们干嘛了?」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胡度就生气。
他把昨晚秦䴉断片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她听,包括她是怎么又哭又笑吐了他一身的,他是什么时候给段若轩打电话的。
重点是段若轩来接她的时候,车子明显刚出完事故,虽然人没事,但车门划了一大片,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似的。
胡度看得心惊肉跳,又心疼咂舌,问出什么事了,段若轩只说是路上不小心。
胡度想着自己在奔驰4S店有熟人,就想着帮他联繫修车,段若轩也不见外,两人就加了微信。
「现在讲讲吧,为什么吵架?昨晚他带你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你还抱着人家不撒手呢。」
胡度习惯在车里放很浓的香熏,车挂也是香香的,佛手柑气息熏得秦䴉脑袋疼。
她把车窗讲下一小条缝,鼓动的夜风灌进来,冷而涩。
「......我也不知道,我明明不相信他和季羽蒙的事,可他不跟我解释,我就生气。」
秦䴉眯着眼睛,在冷风里抽了抽鼻子: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相互信任是爱情的基础,而我不信任他。」
她从鼻腔里溢出短短的一声嗤笑,毫无温度,瞬间就被猛烈的风打散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现在想想,这架吵得莫名其妙的,我明明不是这么容易发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