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还蒙在鼓里……」
秦泽琰话还没说完,赵竹之突然抬起头道:「小秋暂时没事。」
众人听后全都鬆了口气,迟宴出声道:「您有办法吗?」
「有倒是有……」
赵竹之说着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到沙发角落。许岁岁正乖乖坐在那里摆弄手上的蚕丝,见到赵竹之朝自己看来,一蹦一跳跑到他跟前。
「爷爷!」或许是因为赵竹之跟他有一样的特殊体质,许岁岁莫名与他亲近。
赵竹之用手捻过许岁岁身边的一根蚕丝,他冲那处轻轻吹了口气,原本隐形的丝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你们在梦里的时候,小秋就是通过岁岁留的蚕丝找到你们的。」赵竹之牵起蚕丝的一端,将它举到面前,向迟宴解释道,「想要救小秋出来并不难,只要把这根蚕丝带进梦里,待我找到小秋之后,外面的人把我们拽出来即可。」
迟宴听得一知半解,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赵竹之垂下眼眸看了眼许岁岁,然后又将目光重新移到迟宴的脸上:「我需要另一个人帮忙把蚕丝带进去,但这个人不可能是岁岁,这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韩冬还没把赵竹之的话听完,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毫不犹豫道:「师父,我去。」
赵竹之摇了摇头,将蚕丝另一端放入韩冬微凉的掌心里:「我需要你留在外面,接收到我的信号时拽我们出来。」
「外面这个人需要有高度的精神力,他需要集中精力,不受噩梦的干扰。」韩冬还想说些什么,赵竹之继续道,「韩冬,你能做到吗?」
韩冬的嘴唇动了动,他垂在大腿两侧的手握紧了一秒又迅速鬆开了。他身子有些僵硬,上半身向前倾斜了几分,脚却不自觉退了半步。
师父已经很久没这样跟他说过话了,这种感觉有些陌生,恍惚间让他觉得回到了六七年前。
韩冬深吸了口气,说话的尾音是往上翘的:「能!」
就在这时,韩冬手里的蚕丝被人牵扯住,银白色丝线的另一端落到了迟宴手里。
「赵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迟宴不知何时脱去了西装外套,他只着一件衬衣,最上方的扣子没有繫上,露出一小片古铜色的肌肉,「带着根蚕丝入梦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赵竹之微微侧过头打量他,先前总是带着点笑意的眸子里,此时没有半点温度。他的目光算不上冷,却足以让被盯着的人感到事情的严峻。
「你考虑好了吗?」赵竹之语气严肃,「我们可能会遇到危险。」
迟宴把袖口的纽扣解开,将袖子挽至小臂,他把那根蚕丝往手腕上一绕,在那处打了个死结。
「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韩冬在这时插嘴道:「师父,迟宴不会造梦,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师父自己……」
韩冬话到嘴边,但硬生生把它咽了下去——师父自己没办法带岁岁的蚕丝进去吗?
他突然想起,赵竹之半年前出了意外。
他正恼怒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赵竹之却笑了一声,低低道:「迟宴,在梦里你得听我的。我让你走你就走,让你跑你就跑。如果遇到特殊的情况,请不要犹豫地舍弃我,将小秋平安带出来。」
有一隻飞蛾从窗缝处飞进屋,不偏不倚落到床头那盏檯灯的灯罩上。
天已经暗了,那暖黄色的灯落到众人的身上,在墙面上投射出几道深灰色的影子。
影子一动不动,像几件放置在屋内的陈设。忽地,飞蛾被窗外吹来的一阵风惊扰,它扑扇着翅膀飞走,那些影子才慢慢有了些动静。
韩冬脸色阴沉,秦泽琰和赵明星虽然并不认识赵竹之,也并不了解他和何秋韵之间的事,也依旧因为他的短短的一句话怔愣。
迟宴眼底沉沉,那根蚕丝不安地在他手腕上动了动。
赵竹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同样的动作,这次的感觉却与在疗养院门口不同。
对方的手掌与他接触时,迟宴突然觉得和他亲近了许多。赵竹之此时像一个与他熟识的长辈,又或者说是朋友。
迟宴正想着,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檯灯发出的光像萤火虫一般变成无数光点。他感觉双腿发软,手臂重如千斤,带着身子往下跌去。
在他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听见赵竹之说了一句:「迟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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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宽敞的办公大楼里空空荡荡,电脑屏幕还亮着,一些数据在飞速跳动。印表机还在工作,还散发着油墨气味的文件唰唰地从机器里被吐出来。
大楼里的员工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这里看起来一切正常,细看又有些诡异。
何秋韵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前,不知从哪找来两根细长的棍子,挑着那些蚕丝织起网来。
银白色的网从桌面垂落到地上,格子织得并不细,但让人找不到一处织错的地方。
无面人坐在桌角边上,拿起织好的网看了又看,喃喃道:「什么时候学会织这东西了?」
何秋韵低下头瞥了他一眼:「你又不认识我,你当然不知道。」
无面人伸手拧了拧并不存在的眉毛,他放下那张网,双手举到脑后,懒洋洋躺倒在地。
「你为什么不着急?」无面人问,「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出不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