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总觉得他精神不太正常。」何秋韵没忍住吐槽道。
如果这些话都是别人对这位无名同行的攻击,那他在梦外一定过得不是很好。
「我好了……」迟宴声音断断续续的,他手里已经握紧了那根蚕丝,「用力拽就行了是吧?」
何秋韵点点头:「对,快!」
迟宴深吸了口气,正准备用力,胳膊却被何秋韵抓住。
他扭头,见何秋韵紧抿着唇,瞳孔紧缩。他不明白刚刚还叫他赶紧的人这时为什么突然制止他,但刚一扭头,看见赵竹之的一瞬,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赵竹之双目空洞地看向远方,他的腿有些颤抖,向前迈了一步又迅速收回。
「师父……」何秋韵迎着风,伸手抓了抓,但只来得及碰到赵竹之一点衣摆,「师父,醒醒,别去!」
那些从幽暗的海底传来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不是想保护他们吗?你是个废物,你压根做不到。」
「是你害了他们,你这个自私的人,一辈子都不配得到安宁。」
「你后悔吗?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他已经跨进了这个深渊,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你老了,也快死了,你还能护得了他多久?」
何秋韵瞪大了双眼,他的眼眶酸涩难耐,强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他又往前迈了一步,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师父,别听!别听……」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带着哭腔,迟宴狠狠皱了皱眉,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无能为力。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不懂造梦,不懂那些蚕丝从何而来,但是所有他爱的人都与之相关。
他看着何秋韵的背影,突然想着,如果自己能为他分担一些就好了。
赵竹之还在往海的方向行走,海水没过他的小腿、膝盖,很快没至大腿。
「迟宴。」何秋韵转过头,「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把师父带回来。」
他眼眶有些红,微眯起眼睛强扯出一个笑。迟宴喉结滚了滚,他生怕面前的人被风一吹就碎了。
他点了点头,握住对方的手腕:「我也去。」
「不,不行。」何秋韵想挣脱开,「太危险了,你在这里等我。」
「不要再丢下我了。」迟宴死死拽着他的手不放,他垂下头望着何秋韵的眼睛,「我会好好跟在你身后,不给你添麻烦,不让自己陷入危险。我只是想……只是想在你坚持不住的时候抓住你。」「
「虽然我可能并没有多大能力,但给我一个努力的机会吧,好吗?」
何秋韵眼眶里的泪终是没忍住落了下来,迟宴用手背抹去了那些液体:「别哭。」
他越是这样说,那泪水落得越厉害。
迟宴用两隻手捧住他的脸,将唇抵在他的眼皮上。
他在那落下一个温热的吻,然后道:「走吧,再不赶紧,咱师父要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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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秋韵知道,赵竹之又陷入梦境和现实的混沌中了。
数不清的蝴蝶将赵竹之包围,可那些藤蔓继承了主人的意志,儘管对方毫无反应,也依旧恪尽职守地四处飞舞,扰乱了蝴蝶的动作。
迟宴此时两隻手腕上都绕着丝线,一根是许岁岁的,另一根是何秋韵的。
何秋韵将自己的蚕丝往他手上绕了上百圈,最后又打上了五六个死结。
他说这样的话不管走到哪里,两个人都不可能走散。
海水已经没到两人腰际,迟宴跟在何秋韵身后问:「现在怎么办?」
何秋韵指了指离自己只有两三米远的赵竹之,说:「等我把师父带回来,我们一起出去。」
他话音刚落,半截身子已经被海水淹没的赵竹之突然惊恐地转过头。他濡湿的嘴唇颤颤巍巍的,额头冒着汗。
「迟宴,带着小秋离开,快!」赵竹之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表情在一秒钟内换了又换,「记得你答应我的!」
下一刻,他开始抽泣,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
迟宴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边是赵竹之入梦前的话,另一边是何秋韵担心的神色。
赵竹之向前一个猛扑,忽地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层层海水将他淹没,刚刚所站之处空无一人。
「在这等我。」何秋韵顾不得那么多,对迟宴丢下一句话后也匆匆跳进海里。
「何秋韵!」迟宴大喊着,颈部的肌腱凸起,甚至能看见他皮肤层下跳动的血管。
他想往前走,但浸在水里的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他走不了半步。
他知道那是何秋韵那些蚕丝。
该死,何秋韵又骗了他。
他腿部肌肉绷得紧紧的,整个身子都因为发力而颤抖。他脖子上泛出红晕,豆大的汗水从额头落入海里。
「唰——」
有什么东西从海里飞了出来。
是赵竹之!
无数蚕丝包裹着赵竹之将他扔到了地上,在他的背部与沙滩接触的瞬间,赵竹之睁开了眼。
赵竹之唤回些神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秋呢!」迟宴扯着嗓子大喊。
赵竹之猛地抬起头,张开嘴半天说不出话。他眼睛湿润,一隻手指向海面,另一隻手紧紧抓住身下的细沙,那些沙子眨眼间就从他指缝里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