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语文课结束,林舟撑着脑袋默写《赤壁赋》,身子越趴越低,越趴越低,最后干脆躺在桌子上了。
两节课的时间,已经足够她把胃里那几口饭消耗干净了,这会儿她正饿的难受,一边默写一边琢磨要去小卖铺买些什么——
自从上学期有学生从卷饼里吃出了苍蝇,学校就禁止小卖铺加工半成品了,店里除了一些不顶饱的零食,可供选择的只剩下各种味道的方便麵和火腿肠,吃麵包也行,就是不知道这个点儿,还有没有好吃的。
人一饿,就格外的馋,春天快到了,林舟有点想吃陈姨做的□饼。
但她中午刚做错了事儿,和徐森淼还彆扭着,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解馋。
有那么一秒,她馋虫上头,有想过要不让自己妈试试看。
但转念想起前两天林舒恩那一锅炖烂菜的滋味,又立即就否决了这个念头。
她只有一个爸,她爸只有一个胃,经不起这么祸害。
正想着,徐森淼忽然拍了下她的肩膀,递过来一袋麵包:「饿了?」
戳人家盘子的事儿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往常林舟有错在先,撒娇道歉一向痛快。然而今天却一直没有找到求和的机会。
食堂里人太多,她不想说话,教室里人更多,她更不想说话。而且她在徐森淼面前,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闹一闹、当小孩子,于是两个人一直僵持着。
递来的麵包上,写着只有林舟能看见的「哄」字,她想起林舒恩的话,自己都觉得徐森淼脾气太好了,好到让她不好意思。
徐森淼见她吃了一口麵包,就知道这事翻篇了,清了清嗓子训她:「罚你默背一遍《悯农》,以后不准饭吃一半就跑,知道吗?」
林舟乖巧的很,默默点头。
随着上床时间越来越晚,全班自动进修了倒头就睡的技能,下课铃还没结束邓佳琪就进入了昏迷状态,这会儿听见徐森淼的话,强行开机,脑门上粘着一张便利贴爬起来:「吃饭?吃什么饭?」
说完,她迷离的眼神逐渐聚焦,最终锁定在林舟手里的麵包上,不用说,肯定是徐森淼买的,邓佳琪转身要食:「我的呢?」
「你不是要减肥,发毒誓说再吃零食就嫁不出去吗?」徐森淼记忆力好得很,掰着指头给她数,「昨天体检完你说了三遍,晚自习说了一遍,今天早上又说了一遍。」
邓佳琪的自传就是由毒誓组成的,那只是口头禅:「女孩子的减肥岂能当真!」
徐森淼笑她:「必须当真,万一真嫁不出去怎么办。」
邓佳琪破罐子破摔:「那我就去吃你家大米。」
林舟咬着麵包旁观她俩拌嘴,一点也没有给邓佳琪留的意思,吃完最后一口无情的拒绝了她的提议:「别来,我可不会做饭,你来只能吃泡麵。」
她下意识里,把徐森淼的家理解成了徐森淼和她的家,徐森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邓佳琪居然也没觉出有什么问题,理所当然的说:「小淼会做不就行了。」
徐森淼师从徐奶奶和陈旭,耳濡目染久了,多少会做一些寻常小菜,林舒恩夸她有天赋,陈旭却总看不上,不是说她瘦肉炒得太老,就是嫌她肥肉煸的不干净,鱿鱼花过水忘了放料酒,被辣椒呛了还是有腥气。
林舟吃了麵包还是馋,朝着徐森淼眨眨眼。
徐森淼停下笔:「没吃饱?」
林舟不说话,只是摇摇头又点点头。
徐森淼就嘆口气:「想吃什么,我让我妈给你做。」
林舟和徐森淼间自有一套沟通方式,除语言外,还有多种方式可以进行交流,邓佳琪围观了两年,脑门上仍旧一连串问号,感觉这玩意儿比磁场和电流加起来都难,就是法拉第在世,也不见得能搞明白。
林舟就等她这句话呢,立刻笑出两个酒窝:「想吃□饼。」
一听有吃的,邓佳琪立刻把法拉第拍回了十九世纪,双眼放光的凑近了:「□饼是啥,我也想吃。」
「你啥都想吃。」林舟呛她一句,开始使坏,「□饼呢,就是一种用韭菜和玉米面做的饼,饼底酥薄,韭菜馅鲜美,临出锅要撒一把虾皮,出锅前才能撒哦,这样才能煎的香香脆脆的——不过没法给你带,这饼得趁热吃。」
邓佳琪现在的确不想吃□饼了,她想咬她一口,徐森淼见她「目露凶光」,帮衬了一句:「小舟说得对,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还没说完,邓佳琪就开始闹了:「偏心眼!我就吃!我坐车去你家吃!」
三个人插科打诨,被打断的《赤壁赋》一直拖到夜里十一点才写完,林舟把今日作业的最后一项打上勾,伸懒腰时感觉身子都断成一截一截的了,这时困意还不重,她盯着钢琴发了会儿呆,鬼使神差的披上外衣推开了阳台的门。
从她的阳台可以看见徐森淼的卧室阳台,她忽然想知道,徐森淼有没有睡觉。
没想到徐森淼不仅没有,还和她一样大冷天跑出来挨冻,林舟的幸福感很高,连这种偶遇都觉得高兴,得意地歪过头,眼睛扑闪扑闪的。
而徐森淼……
林舟忽然出现那一刻她是慌乱的,好在夜色浓重,林舟对她的异样并无察觉。
于是她慢慢放下心来,掺杂想念的呼吸凝为白气,被风一吹,飘向林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