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摺子吹着,点燃几盏灯烛,符命才察觉手上的黏腻。他的视线立即转向了刚才搀扶过的胳膊。
「主子,您受伤了?!」符命声线不稳,大有震惊。
「嗯。」公孙惠咽下喉中涌起的一口腥甜,心下沉了一寸,这毒还有后招。
从身体某处传来的异样燥热让她不由自主羞红了一张脸,好在符命并未抬头。
「属下给您取药。」符命握着剑出门,最后又将自己的佩剑留下:「至多两刻。」
公孙惠盯着桌案上的长剑,又看了眼窗外易暗沉的天色,撑着手从桌边站起身,走到蜡烛边上,吹灭,仅留了一盏微小烛火。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消片刻,外面竟然捲起狂风。
灯火被风吹灭的那一刻,殿门被人撞开,另一道仓皇的身影淋着雨跑了进来。
「铮——」
公孙惠拔出长剑,遥指着门口猛然顿住的人斥道:「什么人!」
「我……我我来抓狸奴。」来人的声音微弱,还带着些颤抖。
太子。
公孙惠的眼神陡然间暗沉下来。
狐狸尾巴果真藏不住了?
公孙惠径直亮明身份:「不知太子的狸奴聪明至此,此处为皇宫中最偏僻的宫殿,吃食及水源什么都没有,不知太子为何会觉得狸奴会逃窜至此处呢……」
又或者,她就是那隻他要抓的狸奴。
「你……」元蔚后退半步,感觉随时都能哭出声,「你是谁……」
公孙惠:「……」
元蔚又接着道,语气很着急:「你能不能不要告诉阿耶……就是我父皇,我每日都在很用功地读书,今日真是因为狸奴跑出宫门我才出来寻的,并非是我贪玩……」
他这一连串的话如同炮仗般在公孙惠耳边作响。
平时授课隔着帘,倒不见得太子这么能说。
问其政史要闻,皆是支支吾吾。
授课一年半载,连她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废物。
刚想开口教育他一番,从下腹传来的酸软瞬间让她软了腿脚。
公孙惠半跪在地上,脱离剑鞘的利剑哐啷一声,吓了元蔚一跳,逃也不敢逃。
很久之后,空气中瀰漫起血腥味,死寂般的风吹来。
元蔚顿了顿:「阁下可安好?」
公孙惠死咬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奈何元蔚成事不足,一边害怕,一边又善心大发往前查看。
一道苍白的雷电闪过,元蔚看清了在地上跪坐的人。
帝师!
元蔚生理性畏惧,却在看见满地鲜血淋漓的场景时软了心肠。
「帝帝帝师……您受伤了。」元蔚颤颤巍巍道,「我……我能做点什么吗?」
公孙惠绷着一张脸,她原本想着既然这太子没认出他,及时离开才是上上策,谁成想竟良善至此。事出反常必成妖,公孙惠才不会相信这皇家能生出一个心肠软的太子。
「过来。」公孙惠压着嗓子道。
元蔚快步走到公孙惠身侧,伸出手想要扶她。
比他的手更快的,是公孙惠的匕首。
匕首抵在元蔚的脖颈处,出现一条细细的血线。
「你想杀我?」公孙惠的声音冷淡如冰。
各种情绪混在公孙惠的理智中,让她万分痛苦。
元蔚解释都来不及,弱弱道:「我只是想扶您起身。」
公孙惠的神智也在这一瞬间模糊不清。
元蔚冰凉的指尖接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公孙惠失去力气,软软靠在了元蔚的肩上。
少年的肩背消瘦,从出生以来的病弱缠身导致他汤药不断,身上留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元蔚的脸、耳朵、以及脖子在霎那间红成疹子状。
他又开始结结巴巴喊人,过凉的手也在她的胳膊上来回移动。
元蔚费了好大的力气将人扛到身侧的寝塌。
公孙惠唇齿间破裂出一丝呻-吟。
元蔚一愣,手还没从公孙惠身上抽回来。正当他以为自己幻听时,公孙惠又轻轻哼了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和平常衣冠齐整的模样大相径庭。
元蔚都快要哭了,此刻想要抽掉自己的衣袖已经迟了。
公孙惠直接将自己和他的衣袖都卷在了一起抱住。
「帝师……」元蔚抓着衣服,慢慢推开公孙惠的手。
又是一道震天动地的雷声。
公孙惠睁开双眼,扣住了元蔚的胳膊,眼神一眨不眨看着他:「去净手。」
「什么……?」元蔚没听明白,净手做什么?
公孙惠催促:「去。」
这荒僻的宫殿连侍女都没有,更别说会有净手的水和盆。
元蔚纠结之际,公孙惠直接将塌上的荞麦枕头砸出去。
床尾的窗户当下便破了个大洞,潇潇冷风灌进来,连同外面的雨水噼里啪啦落在侧殿。
「雨水。」
元蔚哦了一声,乖乖走到窗户边,接着檐下的雨水净手。
原本手上沾染了公孙惠衣服上的血迹,这下都洗干净了。
「帝师,我洗好了。」元蔚仍旧没明白公孙惠的意图。
公孙惠抬眼,眼底浓重的血色被按压住:「过来。」
元蔚听话地走过去,像只乖巧的小狗伸出手让其察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