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望安王,怕是无用功了。
晌午。
菡羞受宠若惊接过林嘉昱特地给她捎回来解闷的连环画与花谱。
「我已让公子破费繁多,怎好再添负担?」
林嘉昱笑一笑:「不打紧。」说完便扎起袖子,进屋收拾浴桶。
菡羞却已经给他弄好了。她脸皮在面对这种好人的时候一向不太厚,能不麻烦绝不麻烦。
林嘉昱瞧见洗的干干净净的浴桶顿了会,又见院子里洗好晾晒起来的麻衣。一哂:
「姑娘太见外。」
菡羞讪讪,我总不好真和你见内啊。
这书还是看了起来。确实无聊。林嘉昱不知哪里弄了种子,又给她搬来一隻瓷盆:
「若姑娘不介意,养一样四季莲解闷也好。还有十余日秋闱,我一时难抽身。」
原来是这样。菡羞心道这人真是面面俱到。随后拔高语调:
「秋闱?」
林嘉昱颔首:「是,百官更迭,此次秋闱公平公正,天下学子苦等久已。」
说上学问,青年身上瞬间笼罩一股无形的严肃。
菡羞心一动。捏书的手紧了紧,十分知趣:「既然如此,公子请住公子该住的地方。」
林嘉昱住的偏僻小房间她今天看了眼,和自己住的截然不同。断然没有鸠占鹊巢的道理。
他自然不要,奈何菡羞态度坚决:
「我祝公子前程似锦,秋闱繁重,养好身体才要紧。我病已好了,不该拖累公子。」
林嘉昱望着她沉默片刻,弯眸:
「那我先谢过姑娘吉言。若我高中…届时再谢。」
小小一个院子,清白两个人。
青年脸上笑意莫名柔婉,亦然真诚。菡羞看他一会,不知怎么的也有些不自在的别过眼:
「不必的。」
林嘉昱却眉眼弯的更大,转身入了房门。菡羞坐在石凳上翻连环画,翻着翻着就趴了下来。
里头一道目光时不时略过她后脑勺,偶尔停留许久才收回。
一晃到了晚上。菡羞自发帮着生火,小时候在乡下虽然没少干,不过太久了,这会手艺生疏。
林嘉昱炒菜,脾气极好的等她鼓捣,火苗终于病歪歪燃大了,他笑眯眯调侃句:
「这火同荷花似的,虽瞧着娇弱却另有一股顽强。」
菡羞险些没反应过来荷花这名字,一抹发痒的脸,扬起黑乎乎的下巴颏冲他惊讶道:
「公子还会埋汰人?」
「何来此问?」林嘉昱看着菡羞的猫抓脸轻顿了下,反而微讶似的,桃花眼里的春风款款:
「是我唐突?」
菡羞连连摇头:「怎会,只是…」她顿了下,蓦地翘着嘴角笑开了:
「原以为公子是神仙一样的人,不染凡俗呢。」
几绺发落在她鼻尖上,眼珠子被火光衬的亮晶晶。下巴颏虽脏了,却平添几分可爱,柔软了妖媚。
锅铲霍然停止翻炒,「呀,没火了。」菡羞猝不及防低头添柴,重新燃起的火势半掩盖青年的低声:
「说来有缘,我从前也是这样想姑娘的。」
山野精灵,误入人间。
林嘉昱轻轻瞧菡羞的发顶一眼,悄然微笑。
这样灵动的景象,当时也不曾预料到会再现。
原来不大信天意一说,现下才知,天意果然弄人。
若她能多留些时日…罢,怎可生此贼心,未免不敬重她。
还是等考取功名之后言说吧。
底下菡羞认真烧火,心里头却渐渐沉重。
炊烟袅袅,皇宫也亦然不缺这一景。
问雨跪在地上望着那些一动不动的菜餚,斗胆出声:
「陛下,您吃些吧。探子来报属实,闻斐然府上确实有陆二姑娘的家人。他们私逃出京,照理该杀。」
高座上闭着眼假寐的少年君王一动不动,直到饭菜的香气流失殆尽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陆菡羞呢。」
他忽然有些烦闷的捏捏眉心,满是不耐。
「陆二姑娘的尸身还不曾找到。正巧那日您登基大婚。若是没死就是趁人多溜了。」
问雨眼观鼻鼻观心,想起一桩事,壮着胆子:
「新选出来的大臣张罗着…要选妃。陛下,您如何作想?」
一时又无声,问雨正难受呢,闻衍璋倏地睁眼,漆黑的眼里一剎那似乎缺了眼白,渗的人汗毛倒竖。
他面色淡漠,忽地又勾唇:
「朕心烦,要杀人。」
第50章 她都是为了你!
问雨小心翼翼相劝:
「陛下, 过了秋闱就是秋猎,不如攒到那个时候您杀个尽兴?」
闻衍璋阖目,陡然烦闷:
「滚。」
问雨求之不得呢, 麻溜爬起来跑了。刚出门, 来收饭的小太监恭恭敬敬行一礼,问雨拽着人道:
「把昭阳公主请来!」
小太监吓一跳:「这, 皇后娘娘怎么能请的来。大人莫要害奴才呀!」
问雨磨牙,心里苦:
「陛下这几日都不乐意吃饭,这宫里有谁能劝他?只有那昭阳公主了。她只要说上一句软话陛下便能给我们好脸。若再这样下去, 哼, 陛下阴晴不定随手杀人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说罢, 他嘴里一咕哝:「什么皇后娘娘, 都没真成事呢,一个个都叫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