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蔓出的枯枝掉几块雪,打在闻衍璋肩头。菡羞静静和他对视:
「你让我听这些是为什么。」
闻衍璋一张脸半埋进黑毛领,细细端详菡羞许久,听她这话,蓦地眯眼:
「你不觉惊讶,是因为知晓我的结局?」
原来还在意这个啊。菡羞点头:
「嗯。」
「…」他那张俊美漂亮的脸忽然显出一抹奇怪的神情,叫菡羞背脊有些毛。谁料闻衍璋莫名转了话头:
「你不仅了解我的结局,还了解他们的。」
菡羞点头又摇头:「只知道几个人。旁的不知道。」
两人都意外坦然,平淡。仿佛菡羞被抓回来后,他们的关係已经恢復到平常人相处的程度。可实际上,他们都在各自忍耐。
闻衍璋看着这张妖媚的脸,隔了会再问:
「你怎么确定我必死无疑?那和你一样自称为我而来的人不曾笃定。」
菡羞不奇怪,一定是那个面都没来得及看见就死了的修正者所言。
她不说,「或许是为了保命。」
闻衍璋一瞬不语。菡羞抿抿嘴巴,眼睁得大大:
「裴止风和戚云月…发力了,是么。」
闻衍璋感受到了压力,再不甘也要顶不住了。所以才会再度来问她这个问题。
很可惜,这是已经写好的结局。
他还是没说话,眉眼上却浮了一片乌云。菡羞笑笑,「轮到我问你了。林嘉昱是你逼走的,你威胁了他什么?我的家人呢?我的侍女呢?」
闻衍璋掀起眼皮,菡羞一脸正色,断不容糊弄。
他忽地从生恶意,笑的温存:
「我拿他全家的命逼他。至于你那些家人和婢女,早在回京时就通通发配去边疆。」
菡羞登时绷了脸,本生怒,却在看见闻衍璋眼底难察的兴味后一嗤:
「行,活着就够了。」
远离京城反而是上上策。
不曾看见菡羞衝动怒骂,闻衍璋眼底的兴味淡下去,换上索然。
就是这般,该讨喜的时候不讨喜。
…是以,他才总是有意掩去她的存在。
他骤然失去说话的兴致,菡羞陪他干站在雪地里。
多年后,「史书会记载这无名王朝里出了位淤泥不染的能臣。」
做反例的,恰有个昏聩无能的暴君。
菡羞眨眨眼,意外他又开口了:「你说,林嘉昱啊?」
他今天话可真多。不过,许是察觉要变天而有所感吧。
看原着时,她其实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很大的印象。辅佐戚云月颇有盛名的是另几人。或许林嘉昱也只是昙花一现。
不过菡羞没告诉闻衍璋。
她嗯一声,「也许吧。后世的事谁知道呢。」
闻衍璋一顿,「…你不了解林嘉昱?」
菡羞一贯诚实:「不。」
那望着远处闹市的少年帝王霍的鬆缓了眉宇,不动声色凝视游神的少女。
白狐裘,红袄裙。红白交映,正是她最适合的颜色。
他眸子簇生寒光,脑中一阵阵鼓动。
心头压抑的渴这时又撺掇着他行动。目光不住的探向她的束领,他忽然遗憾。
为何昨夜没把她吃了呢。
如此末路,闻氏王朝生死似乎根本无所谓。菡羞思索完自己那点几乎没有的后路回神,被闻衍璋炽烈阴鸷的目光吓了一跳。不禁皱脸。迟疑几秒又问出刚才想到的问题
「林嘉昱是你亲自点的。让他去赈灾,你其实…是很认可他的,是吗?」她目光清明又复杂。
菡羞发觉自己的脑子确实越来越好用了。
如果闻衍璋纯粹的昏庸看不得旁人受到爱戴,大可不必让林嘉昱干这个。
所以,「你故意把功绩让给别人,自己揽下所有骂名。闻衍璋,从前不知道你这么大方。」
她眼莫名心里发沉。
说着不服,可他或许早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路。
想通这一茬,菡羞刚禁不住发怔,闻衍璋却变了脸色,盯了她半晌,忽地嗤笑:
「你这自以为是的毛病怎么都改不掉。」
她撇嘴,正想回呛,没想闻衍璋眸色一转,道:
「我去取一样东西,你在这等我。」
菡羞懵里懵懂:「…噢。」
少年蹙眉,戴上帷帽离开巷子。菡羞就巴巴站了会,心想他有什么好拿的。蓦地,被人叫一声:
「陆二。」
菡羞一愣,顺着声音看去,剎那间竟站不稳。
「公…主?」
巷子里头一身大红衣衫的,不是已经逃走的戚云月是谁?
她还是那么皇天贵胄金枝玉叶。只要站在那就让人下意识想跪下。菡羞手忙脚乱给她行了个礼。
戚云月漫步而来,上下审视她一番:
「你沉稳了些。」
菡羞抿唇,低头:「谢公主夸讚。」
旁的就不知说什么是好了。潜意识,菡羞感觉戚云月不是来杀她的。
果然,戚云月不怒自威:「你在他身边这些日子可还舒心?」
这话问的。菡羞不知说什么好,「臣女不懂什么叫舒心。」
「那便是不喜他了。」戚云月却先给出答案。菡羞讪讪。
戚云月也不再寒暄,单刀直入:
「听闻你如今住在我的太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