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日,那条髮带一直飘在他的眼前,飘在他的回忆里勾引他的思绪。就这么足足勾了有一个月,在一次毒发沉睡之时,才从他几十年的人生里拽出那点轻飘飘的记忆——相识时间太短,加起来都不足一个时辰。
赵无垠握着他的手,眼睛却仍然闭着:「你已经救了我两次了。」
思勤心里就明白了,「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沉睡的太久,老是发梦,模模糊糊就想起来了。」
「我这次还会救你的」,思勤俯身低声道。
赵无垠心里一暖,「你一直知道是我吗?」
「当然,你忘了?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
赵无垠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失望,原来思勤是念着身份才救他的。他问了几个月以来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
思勤没有回答,只是说:「我不会害你的。」
他有点怨恨他的隐瞒了。
思勤似乎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隔阂,于是握着他的手道:「璟心。」
赵无垠手指微动,心里的怨气散了一多半,回握他的指尖。
短暂的相认之后,日子还是照常过。然而终归有什么东西是不同了,辟如,赵无垠觉得两人本可以更亲近些,然而思勤事事隐瞒,整个人总是神神秘秘的,他以前不介意,是因为觉得总有一天他会告诉他,然而这个「总有一天」提前到来,却发现那人还是事事隐瞒,二人的心里反而生分了许多。
那些隐隐不可捉摸的暧昧,一点一点消耗在平静淡漠的时光里。赵无垠逐渐给自己圈地范围,人也变得如以前一样冷静自持,思勤看在眼里。
赶着盛夏的尾巴,思勤提出要带他去泡澡的想法,他决定要做点什么。然而赵无垠不想去,这次是真的不想去。
「还是让我臭死算了,你们这个地方虽然水源不足,但好在虱子、苍蝇什么的也不好养活,不能被他们啃了去。」
思勤哄他,赵无垠又说:「我不去,山上太冷了。换衣服的时候能冻死。」
「那这次带你去一个暖和的地方。」
「那你还不如带我离开这里。」
思勤沉默半晌,「我会带你离开的,只要你肯跟我走。」
赵无垠回头埋怨的看着他,怨他秘密太多,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二人同一个屋檐下这么久,只有自己是清白透明似的。
「乖,听话。」
赵无垠缴械投降。任他遮上眼睛,把自己包起来,然后像抱娃娃一样把他抱起来。
他带他去了一个草长莺飞的地方,赵无垠虽被遮着眼睛,却一直留神分析:思勤在飞的时候,没有落地借力,这世上没有哪一种轻功能做到如此。他的心沉到极点,因为他曾略有耳闻,燕国,是有飞鹰军队的,只是目前为止一直没有机会用在战争上——大燕从不参与蒙梁的斗争,反而与西域等国来往亲密。而他们的皇室,姓段,皇子都叫段思什么。
思勤,段思勤。
十几年前那场意外的相遇,以及如今他潜伏在蒙古多年,一定是怀揣着目的而来。
赵无垠面容凝滞,痛苦席捲而来,缴走了他所有的精神头,还没落地,就疲倦不堪,睡过去了。
思勤敏锐至极,自然能察觉到怀里人的变化,只能抱得更紧,直到落了地都没有放开他。赵无垠也木头似的不动,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听着水哗哗的响,直到思勤吻了下他的耳朵,赵无垠才火烧似的挣开。
「到了吗?」
「嗯。」
赵无垠扯开眼上的白绫,甩掉鞋子用脚去探水温,「这次这个比上次那个要暖和。」
思勤看着他,只说「嗯。」两个人却迟迟没有下水,最后赵无垠憋不住了,回头怒道:「你这么看着我我怎么脱衣服!」
思勤忙回过头去给自己解腰带,再回过头去时,赵无垠已经跳进了水里,于是他也跟着跳了进去。
热水是个好东西,能驱走人身上的风寒和疲倦。
赵无垠游至湖中央,便不再动了,像溺水的人一样飘在上面,任月光冷冷的打在脸上。
思勤游过去,问他:「腿抽筋了?」
「本来没抽,你这么一说便抽了。」
他本来也就是说说,谁想到真的抽了筋,扑腾了几下,差点呛了水。本欲忍者疼痛,漂在水上等它抽过来也就好了,谁想到却被人揽在怀里,一寸一寸捏着他的肌肉。
「思勤公子,你为人也有点太细緻体贴了。」
「璟心,别跟我斗气。」
赵无垠不说话了。
「我绝不会害你」,他又说。
赵无垠觉得自己真的退化了,以前都是他施号发令,掌控全局,而今却要被人隐着瞒着,成为一枚或真或假的棋子。
腿好了,他挣开他的怀抱,游到岸边细緻的擦洗身体。换好衣服,坐在岸边等他。
思勤嘆息,和他对峙没有多久,只能回到了岸边,挂着一身湿漉漉的水珠站在他身边。赵无垠放弃了与他对视,因为这人脱了个精光。
等他换好衣服,披上斗篷给他遮上眼睛时,赵无垠才把脸移向他,「走吧。」
万籁俱寂,目之所及只有一片黑。
「思勤?」
他感觉自己的嘴被人轻啄了一下,触感一片温润柔软,整个人立刻像被人施了定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