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乌面露诧异之色,道:「宋大人怎么知道先师左臂受过伤?你认识先师吗?」
「你不必问这么多,只管回答我所问即可。」
「先师左臂是受过伤,他在药房搭梯取药时,不小心跌过一跤,折了左臂,当时还是我为他接的骨。」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首乌回想了一下,道:「应是先师遇难前两个多月的事。」
宋慈暗暗点了点头,刘扁是死前两个多月摔断了左臂,这与无名尸骨左臂尺骨的骨裂癒合程度对应得上。他道:「你为你师父接骨时,可有绑上通木?」
「接骨正骨,自然需要绑上通木。」白首乌应道,「我记得通木是在药房里拿的,是用的医馆里最好的通木。」
「这种通木,眼下医馆里还有吗?」
「还有。」
「烦请你取来看看。」
白首乌当即走进一旁的药房,片刻即回,取来了一段色泽发红、带有黑色纹路的通木。
宋慈接过通木,又从怀中取出那段烧过的木头,凑在一起细看。
在场众人不明白宋慈在做什么,不由得面面相觑。
宋慈细看了一阵,将那段烧过的木头递给白首乌,道:「白大夫,你看看这段木头,有没有可能是刘太丞家的通木?」
白首乌接过去看了,那段烧过的木头残缺不全,遍布焦痕,与药房取来的通木在外形上已无法比对。他凑近细嗅其味,又朝宋慈手中那段红色通木看了一眼,道:「这种最贵最好的通木,是用交趾出产的紫檀木製成,有消肿止痛、调节气血的功效。大人给的这段木头,虽然外形难以辨别,但闻着气味应是紫檀木,至于是不是医馆里的通木,我不敢妄下断言,只能说有可能是。」
宋慈点了点头,收回了那段烧过的木头,又拿出那块狮子玉饰,请白首乌辨认。
白首乌一见狮子玉饰,神情立刻一变,道:「这……这不是先师的獐狮玉吗?」
「你可认清楚了?」宋慈道。
白首乌连连点头道:「认不错的,先师将这块獐狮玉随身带着,我见过很多次,就是这个。」他面露诧异之色,「大人,这块玉怎会在你这里?」
「我再问你一遍,你可千万确认清楚,这当真是你师父的玉饰?」宋慈知道这块玉饰关係到无名尸骨的身份,必须确认无误才行。
白首乌又向狮子玉饰多看了几眼,道:「错不了的,虽然这玉碎了,但的的确确是先师的獐狮玉。这块獐狮玉是十年前皇上御赐这座宅子时,一併赐给先师的。獐狮乃神农氏驯养的奇兽,周身透明,能吃百虫尝百草,种种药性能从它的臟腑和经络中看得明明白白。先师对这块獐狮玉极是珍惜,一直将它带在身边,我认不错的。」
如此一来,无名尸骨的身份几乎可以确认,就是刘太丞家的刘扁。宋慈环顾整个医馆,道:「你方才说刘太丞家这座宅子,是圣上御赐给你师父的?」
白首乌应道:「是的,这是先师十年前为皇上治病所受的赏。」
「赐下这么大一座宅子,看来你师父为圣上治好的病,不是什么小疾小痛吧?」
「这我不太清楚,皇上患了什么病,那是宫中绝密,先师从不对外提起。」
宋慈点了点头,皇帝患病乃国之大事,擅自对外传言泄露,那是要掉脑袋的。他正打算继续发问,医馆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细的敲门声。
医馆大门敞开着,一隻黑乎乎的手正在门上轻轻叩击,一张长着不少疮疤的黑脸探进来,似乎怕打扰了众人,带着抱歉的笑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道:「各位东家都在啊。上元节的炭墼,小人给送来了。」
石胆见了来人,顿时露出一脸嫌恶之色,道:「不是叫你明天才送来吗?」
那黑脸人道:「这一批炭墼打得好,就想着给刘老爷先送来……小人刚到门外时,听过路之人说……说刘老爷他……」摇头嘆气,「刘老爷对小人大恩大德,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
居白英忽然朝石胆使了个眼色,石胆立刻打断那黑脸人的话,道:「祁老二,没看见官府来人查案吗,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赶紧把炭墼搬进来,跟着我去领钱,领了赶紧走。」
祁老二唯唯诺诺地应道:「是是是……」便从大门外的板车上搬下一大筐炭墼,背在身上,穿过医馆大堂,跟着石胆朝家宅那边去了。
宋慈看了一眼祁老二去远的背影,将目光转回到白首乌身上,道:「白大夫,你师父在世时,与刘鹊关係如何?」
白首乌答道:「先师与师叔本就是同族兄弟,从小一块儿学医长大。后来先师在宫中做了太丞,师叔则是做了随军郎中。十年前先师开设医馆后,师叔便从军中去职,来临安帮忙打理医馆。后来先师从太丞上退了下来,才开始在这医馆中坐诊。这些年里,师叔帮了先师很多忙,他们的关係一向很好。」
「一扁一鹊,取这样的名字,看来他们二人是出自医道世家吧?」
白首乌却摇头道:「我听先师说起过,他与师叔年幼时,村子里曾发生瘟疫,族中长辈先后亡故,只剩他们二人相依为命,后来是路过的师祖皇甫坦收留了他们二人,他们二人从此便跟随师祖学医。师祖虽为麻衣道士,但工于医术,曾在高宗、孝宗、光宗三朝多次应召入宫医疾问道,尤其是高宗一朝,师祖为显仁皇太后治癒了目疾,那可是众多御医费时多年也没能治好的顽疾。高宗皇帝对师祖大加厚赏,还御赐『麻衣妙手』金匾,这块金匾至今还供奉在祖师堂里。先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