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手也好,薄皮裹着Q弹的肉馅,从舌尖一路鲜进胃里。
肥肠粉也好,筒子骨与肥肠熬出奶白浓汤,朝苕粉上这么一浇,啧!必须加结子,必须加两个!肥肠挽成结,鼓鼓囊囊,一口咬下去汁水飞溅。
马王庙的刀削麵、烟袋巷的八宝粥、七十一号豆汤饭……都是她戒不掉的嘴瘾,想到胃疼的乡愁。
要不,就回去吧?
两年来她省吃俭用,攒下二十来万。儘管是人民币,回成都租个小门脸还是够的。摆四五张桌子,请一个跑堂,早上卖稀饭麵条,中午和晚上卖家常小炒……
勉强也算实现“成为主厨自己开店”的梦想呢。
反正,签证还有半年就到期了。
搬出员工宿舍后,想很快找到安全又便宜的房子可不容易。
伦敦的物价高得离谱。黄瓜论根卖,芹菜按棵卖,小葱一把大约六七根,七十便士,折合人民币七块二毛八。拜託,在成都的菜市场里,摊主送的添头都比这多,还新鲜!
她不喜欢伦敦!
一点儿都不!
慈恩诊所的门在她眼前开开合合,人们走下台阶,融入暮霭。
夜色渐深,门也不再响动。
看来是等不到了。
秦椒脱力般朝台阶上一坐,心底反倒鬆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挺可笑。就算扯掰清楚又能怎么样?工作丢了就是丢了,她又不能真把人剁成饺子馅,哪怕是一个极其讨厌的人。
她只是无处可去,又不想回宿舍听吕珠珠翻来覆去的道歉。
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十五岁立志学厨,顶着“女孩子当厨师不合适”的劝说,考入省商务校烹饪专业。
五年后,以理论第一,实践第三的优秀成绩毕业,却在求职中屡屡碰壁,理由不外乎是“后厨活太重,女的干不下来”,“能招的男厨师那么多,为啥要招个女的?麻烦!”
老师推荐她出国务工,她来了。整整两年零五个月,早起晚睡,从未有片刻懈怠。
一开始,女厨师只能做水案,每天刮鱼鳞剖鸡肚,她忍了。
后来同刘大卫竞争“头墩”,主厨事后说两人刀工同样出色,但男人更适合这个位置,她也忍了。
坚持到今天,她好不容易赢了一次,好不容易站上热灶,掂起炒锅……
她以为胜利在望。
一转眼就莫名其妙被撞出了赛道。
是她不够努力吗?还是命运就是这样了?
茫然无措中,她只能抓住个罪魁祸首来怨恨,想想还真是挺失败的……
秦椒红着眼,将脸埋入臂弯。
突然,“笃笃笃”的敲击声自头顶响起。
秦椒抬眼,就看见傅亚瑟站在诊所门内,正屈指叩着半开的门扇。就像是……为了提醒正坐在门前台阶上的自己?
“抱歉。”她下意识朝旁边挪了挪,有点吃惊,“你居然还没走?”
从后门离开又返回诊所的傅亚瑟板着脸,并不解释,只朝她做了个手势:“上车说话。”
他领着女孩绕到后街,礼节周全地拉开车门。一扭头,发现秦椒在车后举起手机,衝着他的剑桥限量版捷豹一通狂拍。
傅亚瑟微微皱眉,下意识想到那些热衷同名车合影,再上传社交平台炫耀的“网红”。
“珠珠呀,有事吗?”秦椒压着嗓子,以“我是在讲私人电话,但恰好能让你听见”的音量向手机念叨,“先不聊了。有位姓傅的先生找我。你看,这就是他的车,天这么黑能看清楚吗?哦,连车牌都清清楚楚。”
拙劣的演技看得傅亚瑟眉心直跳。
“还可以告诉你的朋友,这块车牌是私人订製。从我曾祖父开始代代相传。如果你今晚遭遇不测,不需要夏洛克福尔摩斯,单凭FU这两个字母就能快速破案。”
他无不嘲讽地说完,又朝敞开的车门做了个手势。
秦椒不好意思地笑笑,将根本没有发送消息的手机揣回兜里。
车里居然开了空调,温度也调得恰到好处。她伸了伸脖子,感觉暂时没那么想吃冒菜了。
“喏。”傅亚瑟从另一侧上车,与她并排坐在后座上,顺手递过来一个纸杯。
纸杯温热,散发着淡淡的酸甜香味。
“接骨木的花果萃取物,添加少许肉桂,富含维生素C和抗氧化化合物。”傅亚瑟语调平缓,却不容抗拒,“喝掉,再来讨论我们该讨论的。”
“哦,谢谢。”秦椒喝了一口,表情瞬间古怪,眼眶也越发的红。
“没有加糖,比较健康。”傅亚瑟不想解释,但还是解释了。
“这味道还真是……特别健康……”秦椒一脸僵笑,“你听说过板蓝根吗?”
第9章 三个小时又十七分钟
车厢内极其安静。唯一的声响就是秦椒的啜饮。
连牙齿咬住杯壁的声音都一清二楚,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动作越来越慢,硬生生把一杯英国板蓝根喝成了功夫茶。
傅亚瑟就端坐在她身旁,公文包搭于膝头,两眼平视前方,儘管前方空无一人,只有街灯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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