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马克笑着让他不要这么保守,现在已经不是卡着收支做生意的时代,许多利益在帐单之外,在更长远的未来。“用些许利润换取关注度,我认为值!”
于是赵杰森同他争论到底是不是“些许”利润,秦椒则看向傅亚瑟。
“适得其反”这个评价,着实让她不开心。
经过之前的经历,她的想法改变了,菜品也认真调整过了。这一次,既不是她觉得好吃就朝菜单上放,也不是出于炫技专挑高难度或花样菜。
她精挑细选,连接好几个晚上熬夜,才筛出这一百二十道经典菜品,涵盖了川菜二十四种味型。既能慰藉海外游子的中国胃,又能用新鲜但不完全陌生的味道捕捉英国人的舌头,还可以搭配出各种檔次的套餐,满足英国人的就餐习惯。
“选择丰富不好吗?这样不管是谁来吃,都能选出适合自己口味的菜。”
“如果了解川菜,这个客人当然能很快锁定自己的目标。如果压根不了解川菜,他们又怎么知道哪道菜适合自己的口味?”
“菜单可以配图,可以对食材和味型加以文字说明。服务生也可以向客人推荐。”
“像这样弄懂一道菜需要多长时间?弄懂上百道菜又需要多长时间?即便他们既好学又有耐心,乐意把餐馆当成课堂,太过眼花缭乱的选项,只会带来选择障碍。”
“说到视觉震撼……”傅亚瑟侧脸朝傅马克瞟了一眼,讥诮地勾起唇角,“一百二十道菜及其说明,这菜单的厚度就足以带来视觉震撼,也足以吓退进餐的欲望。”
“没办法,我们中华菜单就有这么厚,比不了英国菜谱和美国历史的简洁明快。”
傅亚瑟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似是被这个老梗逗乐了,完全没发现秦椒不满的眼神。
“删繁就简总比无中生有更容易。”
“说得轻巧,吃根灯草。”秦椒想起熬夜的自己就生气,“你根本不懂烹饪,也不懂菜单设计中包含的厨师心血!”
傅亚瑟脸上的笑消失了。
片刻沉默后,他朝秦椒微微颔首:“抱歉,我的确不懂烹饪,也不懂菜单设计。未来会光临熊猫饭店的客人,绝大多数也如我一样不懂,不是吗?”
不仅不懂,也不会在乎一份菜单背后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有多少次推翻再来。
客人需要的仅仅是享受。
秦椒明白傅亚瑟的意思,也承认他有道理,嘴唇翕动数秒,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拿点儿吃的。”
她绕过屏风和餐桌,在欢快的派对来宾中穿梭,冷不防还看见亨利和雷蒙小姐在角落里跳舞。
两位老人都身着正装,银髮一丝不苟,合着《何日君再来》的调子缓步进退,在喧闹的前厅里自成一派,安详美好得像在时空的另一头。
“秦小姐,恭喜你。”一对夫妇走近,同她寒暄。
不认识,但有几分面熟。
秦椒在脑海中搜寻记忆,听见做太太的问她现在的住处是否妥当,才猛得想起他们是谁。
那是她离开满汉楼后最黑暗的日子,无房可住只能申请慈善援助。为能获得援助资格,还在海德公园里露宿了三晚,差点没冻成雕像。
突然就有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房子出现,老旧体面的公寓,还欢迎她随意使用厨房。可惜她不能丢下吕珠珠不管,只能辜负房东的善意。
后来她在无意中发现,这竟是傅马克暗中提供的帮助。所以后来无论同傅马克有多少观念上的不同,也发现这位朋友似乎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真诚,她总还是念着他的好。
“何太太,何先生,好久不见!”她朝对方感激地笑笑,“你们是要找马克吗?他在那边。”
“马克?”何家夫妇对视一眼,都是莫名其妙的表情,“马克是谁?”
第140章 这不就成了恩将仇报?
马克是谁?
秦椒怔愣地看着何家夫妇:“我以为,你们来参加派对是因为傅马克的邀请……他也在BAG公司任职,应该是何先生的朋友?”
何先生皱眉想了一会儿,耸耸肩道:“真不好意思,许多年前我就从BAG公司退休了,应该没有荣幸认识你说的那位朋友。”
“不过我们今天会来这里,的确是受到一位姓傅的朋友邀请。”何太太高兴地说,“傅医生说你非常擅长做猪肉美食,能处理到一点儿异味也没有,我们真的很期待。”
她压低嗓子吐槽道:“来这里快四十年,我差点儿都要忘记梅干菜扣肉的味道了。”
秦椒有点儿遗憾地告诉她,熊猫饭店也没有梅干菜扣肉,不过会有相似的“咸烧白”,不是梅干菜,而是冬菜打底,希望能为她聊解乡愁。
何太太表示乐于尝试,又想同她请教猪肉去腥的秘诀,秦椒的心思却还停在刚才那一声“傅医生”上。
“傅医生……是傅亚瑟医生?”
“当然,我丈夫已经是慈恩诊所的老病号了。过去是老傅医生,这几年是小傅医生,父子俩都一样待人亲切。”
这还是秦椒头一回听见有人用“亲切”来形容傅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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