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苏孟摇了摇头。
僵住的手,无论如何也放不开打火机。
女人像是没听到一样,对着苏孟拉开病号服,露出了伤痕累累、被刨开的躯体。
那女人的腹部干枯苍白,黑洞洞的伤口中,是缺失的内臟。
而她丢掉的内臟,正在苏孟体内。
「你只是幻象而已。」苏孟道。「我……咳咳……我还要救更多的人。我还不能偿命。」
他的呼吸太过急促,以至于受伤的肺部,也被催出了几滴血液。
「救人」
女人冷笑两声。
「你到底是想救人,还是想安抚自己的良心」
女人勾起嘴角,露出阴冷的笑意,枯白的牙龈,几颗獠牙带着鲜血一般的颜色。
「你说啊,苏孟」
女人把脸凑近了火焰。
「我……」
苏孟双手颤抖着,无力地张开口。
他说不出话。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不会还想安然无恙地度过余生吧?苏孟」
女人冷笑着,质问他的良心。
「我……没有。」
苏孟仓皇地摇了摇头。
「闭上眼吧。」
女人伸出手,抚在苏孟的额头上。
不行。
苏孟摇了摇头。
他想挣脱开。
如果闭上眼,那蛇神雕像就会再次活动,而同样在梦境中的霍清……
不行。
苏孟艰难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女人的手。
「嗯」
女人歪着头,任由长发遮住自己可怖的脸。
「如果你活下去的话,只能目睹更多个『边巴』死在你面前。」
「边巴的死状,可是比我还惨呢。」
「还不肯赎罪吗?」
苏孟睁大干涩的眼睛。
对于害死了边巴这件事,他永远无法反驳。
也不配反驳。
「只要你死了,梦境自然会结束。」
女人继续道。
「死在这里,才算是救了霍清一命呢。」
「闭上眼睛,苏孟。」
女人冰冷的手按在了苏孟的眼眶上,缓缓盖了下去。
或许……她说的没错。
虽然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象,可罪恶,却是真实的。
他骗不过自己的良心。
苏孟僵在那里,顺从地引颈就戮。
他的视线,一点一点地被手掌遮盖了。
「苏孟!」
「砰」的一声。
灯光亮起,紧闭双眼的苏孟,也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片血红的颜色。
「苏孟,我找到灯的开关了,你……」
是霍清的声音。
「……你别动,苏孟。」
发生什么了?
是雕像贴近过来了吗?
苏孟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并没有什么雕像,而是……
一堆环绕在身边,下一秒就要扑咬上来的眼镜蛇。
……这就是蛇神雕像的真身吗?
「快躲开!」
霍清迅速地摸出防风火机,擦燃火焰丢进了蛇堆中。一时燃起的火光扰乱了蛇群的攻势,趁这空隙,霍清一把揪出了待在原地的苏孟。
「……还好我是烟民,不然死八百次了。」
霍清庆幸地喘着气。
还没等他高兴,一条毒蛇迅速捕获了目标,径直跃向了站在那里的苏孟。
霍清眼疾手快,一刀把那毒蛇劈成两段。
这次,毒蛇没有化为烟雾散去,而是淌出了绿色的血。
「怎么回事」
霍清刚收回手,却觉得手上一阵灼痛。
手背上,飞溅的几滴墨绿色蛇血,竟如强酸一般,烧伤了他的皮肤。
仅仅是血液就有这种毒性,那它牙齿中的毒液……
没等霍清多想,地面上,眼镜蛇扭动的残肢迅速增殖、分裂,竟重生成了两条蛇。
一旁的狮子低吼着,显然是对这毒蛇极其忌惮。
「我……」
苏孟望着地上的毒蛇,呆滞地站在那里。
「只要……我死了,你就能离开这里了。」
「你说什么!」
霍清握紧拳头。
眼前的苏孟掩住口,咳了两声,手掌心一片殷红。
「我说,只要我死了,梦境就会结束。」
苏孟脸色苍白,平静地望着泥潭一般的毒蛇。
「她不会宽恕我的。」苏孟道。「你也不该和我一起,陪葬在梦境中。」
「对,没错。」霍清冷笑一声。「我记得之前的梦境里,云猫说过,只要有一方死亡,梦境就会结束。」
「那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把你送出梦境,怎么样?」
说着,霍清倒转匕首,直接对准自己的胸膛。
「你……咳咳……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霍清笑道。
苏孟这傢伙总是这样。
自作主张地决定计划,自作主张地决定生死。
霍清才不吃这一套。
他稍稍用力,把刀尖刺进胸膛的皮肤。
「停下!」
苏孟痛苦地咳嗽着,紧紧攥住霍清的手腕。
凭他的力气,根本拦不下霍清。霍清随手甩开他,一把将他推开。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生死」霍清不屑一顾地笑着。「我不想用你的命活着出去,我要怎么死,我说了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