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行过接驳廊桥,头顶上有一块灯带接触不良,明灭的阴影一道道投射在身上,像穿越过时空隧道。
时煊道: 「他小时候吧,看起来外向话多,但我知道,其实是太孤单,所以逮谁都想多说话。又怕他性子太乖,受人欺负,有时候也由着他胡闹。」哼笑了一声,又接着说, 「哪知道把他惯得主意大过天,退学,重考。」
时煊连连摆头: 「谈恋爱,还谈了个男的,还是我好兄弟。」
戴郁薇应他: 「那是因为时誉他知道,你这哥哥打心底是一定会支持他的。不管是学业还是爱情,他的底气,全都是你给的。」
「唉,别的不说,幸好也是顾严,要是别人,我可保不定。说起来,当初把他托给顾严,还是我的主意。这红线,结果是我给牵的啊。」
时煊说完哈哈大笑,惹得前面两人回头看。
时誉停下: 「哥,你乐什么呢?」
「我度蜜月啊,高兴呗,不该乐吗。」
时煊挽着戴郁薇,復刻婚礼现场带新娘走红毯的场景,大摇大摆的朝机舱去,戴郁薇笑得掩了嘴。
时誉翻白眼跺脚。
「没事,咱们也走。」顾严拍拍臂弯。
时誉把手挂上去,嘴里嘀咕道: 「我才不要。」脚却不由自主跟上了顾严的节奏。
坐定,飞机起飞。
半小时后,时誉在座位上发呆。
「玩会儿游戏?还早着呢。」顾严把游戏机递给他。
时誉推开。
「那要不要画会儿画?我给你当模特。」顾严翻找平板,想了想, 「还是给你找纸笔?」
时誉在座椅上陷下去瘫着: 「不想。」
实在看不下去了,顾严侧身对着他: 「又不是第一次见我妈,你害怕什么?」
时誉放空的盯着飞机舱顶: 「我怕她不喜欢我。」
「她以前对你怎么样,你不是知道的么?那时候她还想你做她干儿子呢,怕你不答应。」
「那时候她也不知道她亲儿子喜欢男人啊。」
「对呀,这个问题要担心也该是我担心。」
时誉收回视线定了定神,转头看着顾严: 「我怕她不让我跟你在一起。」
「傻子,你那天听我们讲电话,到底听了些什么?」好的一句没听见,全脑补了一脑子的糟心事儿。
顾严耐心安抚: 「关于我的事,是我一直瞒着他们,现在说出来,他们的确是花了些时间去接受。但是时誉,你放心,我的家人我去面对,不会让你去承受这个压力,何况他们已经接受了。你只管放鬆,好好玩。」
时誉面上变得严肃: 「顾严,我跟你在一起,就不要你一个人去面对一切。」
顾严扣住时誉的手,指缝交叉着: 「我比你大这么多,应该承受多一点。」
「你嫌我能力不够?」
顾严笑: 「哪有,至少我都不一定有勇气选择退学重考。」
时誉抿着唇,说得极其认真: 「顾严,我会努力的,努力赶上你的脚步。」
「嗯,我相信。」托起手背亲了下, 「那现在放鬆了些没有?还紧张吗?」
时誉摇摇头: 「我不紧张。」
「他们会祝福我们的。」顾严按下呼叫铃, 「给你来杯可乐?」
「要冰的。」
「好。」
飞机落地是第二天中午。
温荷头戴小圆帽,连衣呢裙搭短外套,方跟小皮鞋;顾擎一身呢料西装三件套,不显苍老反倒风度翩翩。
时誉一眼就看到了在接机口的两夫妇,两人的穿着都很讲究刻意,太显眼了。
脚下停滞了一瞬,不由自主往顾严身后挪了一寸。
「爸,妈。」顾严迎上去。
「叔叔,阿姨好。」时煊和戴郁薇也一同并了上去。
「好好,都好。大煊新婚快乐啊。」温荷笑吟吟的道,左右看了看, 「誉誉呢?」
顾严伸手往后一带,时誉露了半张脸: 「阿姨好,叔叔好。」
「怎么感觉又瘦了?顾严没好好照顾你吗?」温荷去牵他。
「不是,可能之前没休息好。」时誉搓了搓脸颊, 「顾严对我很好,你别骂他。」
「他照顾你应该的,照顾不好就该骂。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温荷感慨,没想到再见就是这样的身份。
「妈,先回家。爸,这是时誉。」
顾擎是第一次见时誉,顾严特别给他介绍。
「我知道,见过的。」
「叔叔见过我?」时誉问。
「照片,视频,你阿姨给我看不少,认得。我还听说你重新考了警校,小誉,很有志气啊。」
突然被夸,时誉有点小得意: 「顾严给我好多建议和支持。」
顾擎抬眼瞥了自己儿子一眼。
自从顾严袒露自己性向,顾擎一直表现得平淡,既没震惊,也没极力反对,弄得顾严有点摸不准他的想法。他原先估计得被劈头训一顿,甚至都想好了应对的话术。
「走吧,都先回家再说。」顾擎转身。
人多,行李也多。一行人坐了两个车,往小庄园去。
时誉之前和顾严过年视频的时候见过,这是个三层小别墅,进门是个大花园,左右两边是花房和茶厅。
卧室主要分布在一,二楼,三楼是书房和空房间。
安顿好后,大家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长途飞行劳累,时誉一直绷着根弦,这会儿鬆了下来,趴床上就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