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言柚只能原路返回,这时候谁都睡了,哪有人能顾及得了……
她飘忽的步伐猛地顿住。
一楼的阳台边,景清让穿着睡衣,靠坐在摇篮椅上,指尖夹着一根香烟。
似是被她的动静打扰到,他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
她头一次见到他如此疲惫且没有神采的模样。
长夜漫漫。
月华打破湖面的平静,投映下一片波光粼粼的倒影。
景清让的花园里不似他这个人一般冷漠,里面种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
其中有一颗参天大槐树,孤零零地植在花园中间,随着夜风摇曳着繁茂的枝叶。
她就这么站着,毫不避视地看着他。
隔了一条走廊的距离,言柚依然能读出他眼中的倦怠。
言柚知道,他应该是失眠了。
穆明谦刚来她家的时候,成夜成夜地失眠。
她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一个像今天这样的饥肠辘辘的夜晚。
那时候的言柚家里没有常备泡麵,因为冯女士觉得泡麵不够健康,不允许她吃那么多,所以她只能偷偷去客厅、厨房里找一圈,看看有没有白天剩下的饼干和麵包。
当她路过穆明谦房间时,言柚习惯性地往他的房间瞟上一眼——
不是房门,是地板。
地板亮着灯。
可是现在是凌晨两点多。
中学生和小学生不该醒着的时间。
不过言柚没多想,她记得客厅茶几那块儿应该有一根香肠。
她果然找到了那根香肠,而由于言柚房间里没有垃圾桶,她决定在客厅吃完再回去。
大抵是因为肚子没那么饿了,言柚有了思考的精力,她咬着香肠在穆明谦门口站了两秒,开始思考这人到底是醒着,还是怕黑,所以开着灯睡觉。
鬼使神差地,甚至言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这样做,毕竟真的是一个很奇怪很奇怪的行为—
她蹲了下来,就盯着那条光亮看,满脑子都是他到底是睡了还是醒着。
就这么蹲了一会儿,等言柚将最后一口香肠咬进嘴里时,门突然开了,还差点直接打到她脸上。
她下意识抬头,下一秒就被房间里的光亮刺着了眼睛,急忙用手臂捂住。
而后,言柚听见他问她:「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我……」她傻乎乎地站起来,没想到蹲了太久,双眼一黑,径直抓住穆明谦的手臂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在这里吃夜宵。」
他默了默,说:「好。」
紧接着两人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言柚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个僵局,她傻站了会,想起自己还抓着人手臂,倏地缩回来,问他:「哥哥,你刚才在睡觉吗?」
穆明谦摇头。
「可是你为什么不睡觉?」言柚指了指身后根本看不见时间的挂钟:「现在已经两点多了,明天还要上学的。」
这回,他终于回了她:「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小姑娘睁着亮亮的眼睛,细长的眼睫毛又卷又翘,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扑闪扑闪:「你不会困吗?」
他就又不说话了。
「好吧。你是不是有什么……」她想了好一会儿:「难说的隐疾?」
「……?」景清让愣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她想说的应该是『难言之隐』。
「那、那要不我哄你睡觉好不好?」就在他发愣的这几秒,小姑娘再次抓住他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是在期待什么。
穆明谦其实并不愿意。
他一点也不习惯大半夜的跟别人待在一起,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并且,从妈妈离开以后,他再也没有跟别的人待在一起过。
可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最后居然点了头,放她进了自己房间,甚至连自己最初打开房间门是为了去做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后来,他在她乱哼瞎唱的儿歌里睡着。
她的歌声真的算不上好听,一点儿也不。
只记得调调,不记得歌词,不记得的地方就瞎几把乱唱一气,经常从这一句歌词蹿到另一句歌词。
最让他烦躁的是,到后面他居然全然忘记了幼时妈妈是怎么唱这些儿歌哄他睡觉的,满脑子都只剩下了言柚的魔音。
而这些魔音,似乎对他有着奇效,能把他催眠,让他听上几句就哈欠不断。
然而言柚却记得很清楚,她愿意晚上唱歌哄他睡觉,完全是因为自己唱的太难听,除了穆明谦以外没有人愿意听她唱歌。
……
言柚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又再往前走了几步。
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挪到他面前。
然后问他:「你……失眠了吗?」
她看见他深邃黝黑的眼瞳里,从毫无光采到慢慢染上星星点点,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依旧能听出他嗓音中的丝毫波动。
「怎么,你也失眠?」
「我刚睡醒……」言柚咬了咬下唇。
离得近了,她又能清晰看见他眼下的青黑——此时的那块儿在夜色的晕染下显得更为浓重。
是最近太累了吗?
她从景咸口中知道景清让提前了一周飞来加州,也知道了他每天都被工作堆满,到底能睡几个小时是未知数,且多数时间还是在车子移动的过程中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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