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晴再度想关掉监控,却见顾缚槿挣扎着坐了起来,只是一个坐起来的动作而已,顾缚槿竟然挣扎了半天,坐起来后靠着床头又喘了半天气,这才勉强伸手去够床里侧的轮椅。
这轮椅被床挡了大半,之前可晴并没有注意到。
可晴按电源键的手顿了下,蹙眉看着顾缚槿一个多月没见明显瘦了一圈的身形,看着顾缚槿几经挣扎才坐上轮椅,梦里的画面与记忆里的画面不断和眼前的监控交迭。
梦里的顾缚槿至死没能喝上一口水。
第二世的顾缚槿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精心呵护的不管是起床洗澡还是坐轮椅,都是她亲手抱过去的。
而眼前的顾缚槿……
可晴攥紧了手里的遥控器。
可晴又盯着屏幕看了片刻,这才关掉电视。
那晚可晴辗转反侧,天快亮了才睡着,一早起来,她收拾了东西,挎着包站在电视前,打开电视。
顾缚槿已经起床,只是一下午又一夜没见,她已经不再需要轮椅,直接就下了床。
顾缚槿对自己的好转似乎有些疑惑,在公寓里四处走了一圈,视线突然落在了监控这边,漆黑的眼眸幽沉有神,像是穿透摄像头在凝视着她。
可晴心臟剧烈跳动了下,伸手关了电视。
这就是做贼心虚的感觉吧?偷窥果然要不得。
不过可晴也彻底确定了自己想知道的,一是,顾浩烟没有撒谎,顾缚槿离了她的确活不了;一是,不必见面,只要距离够近,顾缚槿就能得到她的蕴养。
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就走吧。
可晴锁好门,按下电梯,叮,电梯门开了,她迈步要进,突然顿住了。
电梯里,瘦了一圈的顾缚槿安静地站着,目光一错不错凝聚在她身上,眼眶是迅速晕染的红。
可晴顿住的脚缓缓收了回去,视线瞟了下顾缚槿的睡衣和室内鞋,伸手按住下行键。
可晴道:「你出来,我们谈谈。」
顾缚槿开口的声音非常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好。」
顾缚槿跟着她进了刚锁好门的公寓,坐到了沙发,可晴把钥匙放在了茶几上,推到顾缚槿面前。
可晴道:「这是你大姐给我的,我第一次来。」
顾缚槿苦笑了声:「我猜到了。」
可晴道:「你身体还好吧?」
顾缚槿道:「本来确实有些不太好,昨天感觉好多了,我就觉得不太对,睡了一夜恢復了不少力气,我就猜到你在附近。」
可晴道:「所以你衣服都不换就出来找我了?」
顾缚槿垂下眼帘:「对不起。」
可晴取下挎包放在腿上,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顾缚槿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
可晴突然打断道:「把我的能量吸走吧。」
顾缚槿一愣,立刻道:「不,我不要。」
可晴道:「我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你收回去合情合理。」
顾缚槿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眶红得可怜:「合情合理?你应该知道,如果我真吸走你的能量,你会灰飞烟灭。」
可晴道:「所以呢?」
顾缚槿抬高了音量:「我不可能让那你去死。」
可晴平静道:「为什么?」
顾缚槿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死?我说过的,我活着和你活着,我更希望你活着。」
可晴轻笑了声,笑意淡得都来不及做眼底融开:「你舍不得我去死,难道当初的我就舍得你死?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那不是爱,其实你最爱的是你自己,根本不是我。」
顾缚槿立刻道:「不是!我虽然方法错了,可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
可晴道:「是吗?我不信。」
顾缚槿道:「我会想办法证明。」
可晴道:「怎么证明?」
顾缚槿坐在沙发边缘,窘迫道:「我想想,我一定能想出办法。」
除了第三世受黑能量影响,记忆里的顾缚槿何曾这样卑微无措过?
可晴敛目垂睫,心底五味杂陈。
可晴道:「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现在这样,是不屑我万年的蕴养?还是在博取我的同情?」
顾缚槿微微睁大眼,上身下意识朝她倾斜,焦急道:「不是的,我怎么可能不屑你的蕴养?别说万年,就是一天我以为珍惜。我也不是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不敢靠近你,我怕你看到生气,怕……」
「好了,别说了。」可晴闭了闭眼,打断道:「不管是怎样的心路历程,事实就是,我蕴养了万年的身体你没有珍惜,并且你的确借着孱弱的身体让我对你有了一丝的同情。」
可晴道:「可是你要明白,同情并不是爱情,我不可能因为同情你就和你在一起。」
顾缚槿眼底划过伤痛,垂眸道:「我知道,对不起。」
可晴道:「如果你想不出怎么证明你爱我,那我告诉你一个方法。」
顾缚槿抬起眼帘,眼底又升起希望:「什么方法?」
可晴道:「好好活着,然后慢慢忘记我,别让我再看见你。」
顾缚槿愣住,好半天才缓缓低下头:「恐怕……有点困难,我这身体你知道的,离你太远会逐渐衰弱,我阻止不了。」